你听过无性恋(asexuality)吗?从认识性倾向开始,我们谈性别平等教育之必须,是为了让每个人能真切地成为自己。

“我今年23岁,我受异性恋的教育长大,我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性。我小学的时候,用一个孩子的生命换来的性别平等教育法正式上路。但当时的教材,以我的印象,都还停留在“男生可以当护士,女生可以开飞机”,如此粗浅的内容,而且丝毫不受重视。”——黄意净

这几日这篇内容很红,她在脸书敲下一封给护家盟的信。23 岁,她自陈在异性恋世界生存的无性恋经验,路途磕磕绊绊,她说世上有如我这样的人,是性别教育存在的关键原因。(详见全文:无性恋者告白:像我这样的人,是性别教育存在的理由

字如孩子朗声清读,性别平等教育是救命的事,是无数孩子生命换来的法律,我们没有回头路,也不该扭头往回走。

我们更想说,性别教育的设计与存在必须与时俱进,面向二分高墙,选择破墙而出,让每个人有良好体制也有完整资源,去摸索自己的各异形状。

性别教育,是让一个人好好成为一个人的途径,是真切落实做自己的良方,因为唯有透过学习与认识二元对立以外的众生相,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明白自己的要与不要,欲望与不欲望,性与性别。

性倾向的游移可能:无性恋是什么?

谈性别教育,或许最简单的,是从金赛量表(kinsey Scale)说起。

金赛是美国性学专家,1948 年他于《男性的性行为》一书中提出金赛量表,打开性倾向游移与流动的可能。同样的量表也用于他随后出版的《女性的性行为》中。

他提出性倾向并非只有“同性恋”与“异性恋”两种,许多人想像中的非黑即白的预设值并不存在,性倾向其实有程度之分,而多数人介于其中。

报告指出,20 至 35 岁的白人男性中,有 11.6 %在这个年龄阶段时性取向为 3,亦即异性恋与同性恋倾向相同;而 20 至 35 岁的白人女性中,有 7 %的未婚女性与 4 %的已婚女性在这个年龄阶段时性取向为 3(异性恋与同性恋倾向相同),2 %到 6 %的女性性取向为 5(主要为同性恋,偶有异性情欲),还有 1% 到 3% 为 6(完全同性恋)。

金赛量表共有七个等级,其中也包含无性恋(Asexuality)。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无性恋,根据性别研究学者 Michael Storms 的说法,是独立于同性恋、双性恋、异性恋之外的第四种性倾向。无性恋者对同性或异性,不会有特别明显的性欲与情欲,可能只受微弱的,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性吸引力。

关于无性恋,过去人们理解很少,无性恋者因而常被与“性冷感”划上等号,交往关系中,也可能承接伴侣因没有性关系而觉得自己不爱的疑问与谴责。

事实上,我们讨论性倾向时经常以“欲望”与“性吸引力”作为依归,追寻性爱相合的理想,但若是细看,也会发现所谓的“性冷感”,也是用语的粗暴,假设性是爱的必然方式。

对无性恋者来说,他们怀抱另一种开阔的关系追求与想像,可能是无爱无性恋,追寻如知己一样的交往关系,或是有爱无性恋,渴望建立浪漫爱关系...等。无性恋者的性欲表现方式也各异,有感受性强弱的差别,关键在于是否感受到“性吸引力”。

光谱效应:无性恋者们的集体出柜

“所谓的无性恋者,是指未曾感受到‘性吸引力’的族群。”——AVEN

过去,无性恋者常被视为异类,经历长年的自我探寻。而 2001 年,国际无性恋社群 AVEN 在旧金山成立,忠旨写得清楚明白:提高社会大众对于无性恋的认知、接受与讨论,进而促进无性恋族群的成长。无性恋者纷纷探头现身,人们始看见无性恋族群的多样光谱,有的无性恋者对性感到反感,有的曾经历过不愉快的性行为,有的未曾发生性关系,有的也可能享受性爱。

2004 年,加拿大学者安东尼·博盖尔特发表了面向无性恋需求的论文,《无性人群:无性人群的分布以及相关因素的一个国家样本调查》,以英国 90 年代为研究样本,指出世界人口约有 1% 为无性恋人群,而无性恋者多半因为资讯的不对等,无法明确分类自己,而自认是同性恋或双性恋。

2012 年,博盖尔特写下无性恋的第一本专书《理解无性恋》(Understanding Asexuality)。书内提到,在对无性恋族群进行深入研究时他发现,无性恋者在欲望横肆的当代生存之艰难,他们担心自己会孤独终老,他们追寻不透过肉体关系而建立亲密情感连结的方式,却经常遍寻不着,难以遇到理解自己的伴侣。(同场加映:变装癖的真实欲望:乳胶娃娃里的男子汉

摄影师 Lala Abril 展开 Asexuals Project 计画,拍摄无性恋者的自白,他们说,

“就像欣赏伟大的画作一样,我们享受看着某个人,我们会感觉到他很有身体魅力,但其中就是没有性的感受。”——伦敦,30 岁,Michael

“我想要一个男朋友,我们可以结婚,我们会有房子和花园……我只是不想与任何人做爱。”——英国,29 岁,莉莉

“我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纽约,26 岁,Bauer

“我对性爱没有需求,也不觉得自己错过什么。对我来说,性爱是浪费时间,但若是人们有需求,也可以尽管去做。”——中国,25 岁,Yuzhi

当资料慢慢积累,当无性恋者集体出柜,我们会逐渐意识到,性欲、性需求、性吸引力之别,也正好能反问自己对性的刻板想像,例如我们是不是太惯常将“性”视为人的内在驱力与生理需求?例如我们对于“爱性合一”的追求是从何而来?例如我们最初是如何认识自己的性倾向与性需求?有没有更好的途径?

无性恋者等了百余年,在二十一世纪,回过头来生长属于自己的历史与脉络,而我们更希望这样的讨论,能被纳入未来性别教育的设计环节之内,更温柔地,更提早地,更预先准备地,让孩子们认识性别光谱,指认世界,想像自己。(同场加映:性别观察:老师干嘛露奶?小孩与大人的性别再教育之路

给性别教育一条不再倒退的路

性别教育,是为了告诉自己,亲爱的我,原来我并不奇怪。

原来我能够这样去爱,我可以这样欲望或不去欲望,原来世界上有属于我的位置,轻轻落在那里;原来世界上,该接纳人人各有专属位置,怀流动可能,没有人需要跟别人相同。

性别教育是条历史轴线,教会我们尊重差异,我们会谨记 2000 年 4 月 20 日叶永鋕在血泊里死去,我们知道世上有更多玫瑰少年;我们目睹 2004 年《两性平等教育法》更名《性别平等教育法》,性别不是二元对立,多元开始走入教育;我们当然也看见 2016 年,护家盟指称性别平等教育是压迫异性恋的同性恋霸权,他们说性别只有两种,男是男女是女,家只有一种,爱只有一种,我不要性别平等教育荼毒儿童。(推荐思考:蔡依林演唱会重读玫瑰少年:叶永鋕死去了,但世界还有更多叶永鋕

如果给予孩子理解的自由,叫做荼毒,那我们大概小看了孩子,也小觑了世界。

我相信,有许多孩子如我一样,长大后才明白无性恋存在,asexuality,sexuality 前面加了个 a,突然读不懂,初听像域外之名,在理解范围之外,翻查各种资料,原来性吸引力是这么一回事,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的划分之内,遍寻不着自己,我恨没更早明白。

如果我们能够,及早知道世上有这么多与自己不同的人,那么我们会不会活得更宽容的对待世界,对待他人,也对待自己??我们会不会更愿意驻足聆听?会不会不再用自己狭隘的世界观去挤迫他人的生命历程?

我想那是性别教育存在的必要。性别教育是条长河,要有各色小鱼在里头游,把河道游阔成大海,容纳更多生命,性别教育这条路,要持续向前走,才能赋权自由。

我们能不能透过给性别教育一条不再倒退的路,也给孩子选择的自由?看完无性恋者的自白,我多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