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George 从开启童话革命的鬼才 Howard Ashman 去看迪士尼影业的渐进与演变,唯有超脱窠臼才得以创新。

在晚了台湾一周后,我终于看了美女与野兽真人版的电影。这部改编自迪士尼经典的真人电影,与原版故事的动人与经典对照,大家观影的评价褒贬不一,但观影后我很喜爱,经典元素没有被拿掉,更把原有的一些元素,比方说吧:在新版电影里重新操刀配乐的 Alan Menken 替茶壶太太(Mrs. Potts)所唱的那首经典《Beauty and the Beast》巧妙地在歌曲进行一分钟后,搭配上电影里 2 人共舞的片段,由原先的四拍转成三拍的圆舞曲风格。

就如同这首经典圆舞曲所说的一样:“像传说一样不朽(tale as old as time)”。先前曾经为文描述这部电影与 HIV/AIDS 之间的连结,大家都说 Belle 非传统迪士尼公主,甚至提及《小美人鱼》里的 Ariel,不过,这必非偶然,这些形象是被原版制作团队给成功打造与形塑出来的。(推荐阅读:迪士尼的童话革命:《美女与野兽》算女性主义电影吗?

推动迪士尼黄金年代的 Howard Ashman

谈到迪士尼的精彩动画,仍得提到 Howard Ashman,那位在 1991 年 3 月 14 日因为爱滋病相关并发症过世的才子,一位不可多得的鬼才就此殒落,在先前的文章里有提到他哀伤的过往。事实上,在迪士尼于纪录片 Waking Sleeping Beauty 里,每个曾与 Howard Ashman 共事过的人提到这个才子,满是赞叹:

Howard Ashman 对于迪士尼动画的贡献是如此的深远
Howard Ashman's contribution to the Disney's animation is so profound.

Howard Ashman 只参与过迪士尼 4 部动画长片的制作,肇端于 1985 年,早在剧场界闯出一番名号的他被迪士尼找来写了《奥丽华历险记》(Oliver & Company)这部动画长片开场的《Once Upon A Time In New York City》这首歌的歌词。在当时迪士尼影业其实已经陷入绝望,《奥丽华历险记》的评价不甚理想,在着名影评网站烂番茄(Rotten Tomatoes)所整理的迪士尼影业从 1986 年以降的评价,这部动画是在倒数前 3 名的行列。Howard Ashman 的个人特质又与当时迪士尼影业工作人员是那么的不一样:犹太人、男同性恋、出身自美国东岸巴尔特摩(Baltimore)以及剧场人。

身为美女与野兽动画版的制作人 Don Hahn 回忆当时的情况:“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共同的特点,我们多数都是加州(美国西岸)人,我们多年没进剧场,也许小时候有去过,但也是在父母亲的强迫之下去的。”但 Howard Ashman 的魔力就在于能巧妙的结合从剧场时代合作甚欢的夥伴 Alan Menken 的音符,将每首歌都变成经典且具启发人的情境。(推荐阅读:公主的阴性乐园:迪士尼童话的阴性文艺复兴

早在先前已于剧场界和 Alan Menken 合作且制作出无数经典舞台剧的他,在被迪士尼影业纳入底下一员后,迪士尼影业向他及 Alan Menken 提出 3 个计画:

1. 改编自 Tina Turner 在经历失败婚姻后所出的自传《 I, Tina 》,这部后来在 1993 年改编成电影《与爱何干》( What's Love Got To Do With It)
2. 重制《月宫宝盒》(The Thief of Bagdad),则在 1992 年成了另一部经典动画《阿拉丁》
3. 则是《小美人鱼》,音乐剧版的《小美人鱼》。

Howard Ashman 说:那就《小美人鱼》吧


Howard Ashman 与迪士尼影业的同侪们说故事

身为监制之一,Howard Ashman 面对当时其他迪士尼影业的同侪,他将大家聚集在一起,用最擅长的说故事方式,告诉大家,身为剧场人的他如何观察美国剧场演变史与迪士尼动画的演变史,并巧妙的把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历史线给结合在一起。他对于迪士尼影业的未来充满期许,投注了许多精力在改编《小美人鱼》,有人说 Ariel 与之前迪士尼影业传统公主有差别:更有血有肉、更独立自主、更为坚强。是的,而且,事实上 Howard Ashman 巧妙的在那个同性恋不那么广泛接受的年代,把自己身为男同性恋者的压迫与渴望觅得真爱的那些艰辛过程以各种隐喻的方式安排在其中,甚至安插了变装皇后(drag queen)进去:就是坏人乌苏拉!

当配唱 Part of Your World 这首歌时 Howard 更亲自去指导早与他于先前百老汇合作过的 Jodi Benson 如何唱出那种迫切想要双脚在人间与王子共度余生的渴望,迪士尼的画师甚至在听了这些配唱后的歌曲表示:“我一定要画 Ariel,我一定要画出那种感觉!”,Jodi Benson 更在事隔近 20 年后的访谈表示:“Howard 就是有解锁我心中渴望的那个能力。”。


Jodi Benson 回忆 Howard Ashman 的魔力


在 1989 年,《小美人鱼》动画版于美国戏院上映,这部动画让迪士尼影业重新获得众人喝采,除了影评界一致好评外,观众的回响更是不可忽视,在历史上更开启了迪士尼文艺复兴(Disney Renaissance)的黄金 10 年。此时,大家都在看迪士尼影业下一步要往那里走,他们终于决定制作《美女与野兽》,是的,终于,因为早在 1930 年代 Walt Disney 本人就有想把这个流传于欧洲地区的故事改编成动画,但始终没有合适的剧本与发挥的空间,这个计画就此被束之高阁,其实迪士尼影业曾经一度做出动画过;但因为故事太糟,最终仍决定舍弃。(推荐阅读:【大梦想家】为世界带来快乐的华特迪士尼(文末有电影赠票活动)

重启美女与野兽

在 Howard Ashman 与 Alan Menken 加入后,迪士尼影业的高层觉得是时机了。

这 2 位已经培养出默契的说故事者,创造出比原版故事更为鲜明的猎人 Gaston,相较于野兽,Gaston 是个外型与身材皆佳但内心丑陋的坏人,以及那些在原版故事没有的伺候野兽拟人化家具仆人群们,还有那个美女:Belle(可能有人早就知道 Belle 在法文就是美女的意思),他们决定不让 Belle 只是一个外表好看的美女,更让她内心充满冒险精神并有个美丽的内在(inner beauty)。

Belle 是个爱看书、不像其他同龄女性只爱对方的外在、困惑自己是否在这个环境中适应、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让父亲获释,最后,更让她发觉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头巨兽等非典型公主等待 Prince charming 的行为举止,其实都在原版创作的过程里以各种具巧思的方式安排进去。在他们的努力下,更让《美女与野兽》成了第一部以动画形式入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的迪士尼影片,是 Walt Disney 本人一直未能达到的成就。

Howard Ashman 在《美女与野兽》正式上映前就因爱滋病的并发症而逝世,虽然只参与到《阿拉丁》就无缘继续以他深厚的说故事能力继续高歌下去,但他就此开创迪士尼影业的高峰与无限的可能性,若他今天仍在世,看见现在同志不再像当时只能躲藏在衣柜、开始有人注意到 HIV 感染者的权益,甚至进展到同性婚姻合法化,我想他应该会用那个温暖的微笑看着,然后写出又一首动人的乐章。(推荐阅读:《美女与野兽》艾玛华森的贝儿宣言:不必王子,也能做公主

在 1991 年原版的《美女与野兽》其实有被删减一些部分与歌曲,过了几年后,当这部电影的导演与制作人开会聊到这部经典动画时,当时一句:“不如就重新剪辑吧!”的无心插柳玩笑话,却让整个迪士尼影业注意到可能性,甚至改编成舞台剧,于后来的版本里,重新把 Human again 这首在当时被认为不合适与拖慢电影节奏的歌曲给加回去。这部电影是那些被施咒的仆人们唱出在经过多年后,可望因 Belle 的出现而变回人类的心声:


When we're finally reborn
And we're all of us human again!
当我们最终重生,
而我们终将再次成为人类!

致 Howard Ashman,致那些因为歧视与偏见而受到欺凌的人们,致那些仍在平权这条路上努力的人们:when we're finally reborn!

注:Howard Ashman 于巴尔特摩的墓碑全文:Oh that he had one more song to sing, one more song. (噢!他还有一首歌要唱,再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