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与 TAAZE 读册生活共企的阅读专题【女书:向输/书过的人致敬】,邀请魏德圣导演谈谈从《海角七号》到《52 赫兹我爱你》的导演之路,他很坦然地说,自己没有包袱要解救国片,只是想努力做电影,帮自己,赌自己一把,如果输了,尽力过他也认了。(同场加映:有必要分男女导演吗?张艾嘉:“我们都是尽力把故事说好的人”

创造一个机会给自己,我赌我自己

打从入行,我就没有包袱要解救国片;或是要为台湾国片做什么。我只是一直努力想做电影,我是在帮自己。

决定要拍《海角七号》时,再三考量市场,审慎观察,包括要上片的档期、片子的规模、整个制作过程都想清楚后,再去找资金。

看到很多朋友急着要有第一次拍片的机会,去申请了辅导金,申请过了再带着辅导金去跟大公司谈合作。结果大公司几乎吃掉了辅导金,他变成只是被聘请的导演。导演沦为要包拍片又要被大公司控制的窘境。拍片超支,还必须自己扛。不但没有导演费,还要借钱来完成这部电影,弄到最后满身伤,甚至负债。有鉴于此,依靠大公司不是我的选项,就只能到处借钱,赌他一把。

我不懂商业,买了商业的书来看,去瞭解怎样从一个案子判断计算它的回收。像是如何去评估一个剧本的未来性?理论上利润得出来了,实际运用必须打折扣,因为是以成功的个案来模拟,套用在自己还没起步的案子上,利润要先砍一半;成功的个案拥有什么,但我没有什么,再砍一半,这样砍来砍去,我还剩下多少机会?我用这个来说服人。把这些研究的数据,报告给投资者听,他们都不相信,但我说服了我自己,我相信了。

我创造一个机会给自己,然后我赌我自己。

每一次的开始,都是意气之争

依据谨慎的计算逻辑,我相信我的作品是可以回收的,就算没有回收也不会亏得太夸张。执行过程,我把握一个前提:做出来的作品要比想像中更好,不能比原先预设的还差,每个环节都要做到位。最重要的是,原先设定的想法有没有到位、执行的时候也把握到位。

其实每一部片的开始,都是意气之争。开了场就不能收。如果太冲动而后悔喊停,停了,就没有下一次了,前面的付出也收不回来了。而每一次,都是自己把自己逼到那个位置。

不过,以这次《52赫兹我爱你》,它反而不是这个样子,即使是冲动但也有基本盘了。但是像《赛德克·巴莱》、《海角七号》、《KANO》它们都是大成本,回收相对困难。《海角七号》因为不确定性的关系,成本很高,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要投资,但还是硬着头皮做下去。(推荐阅读:“金马输了,难过但服气,接着我要更好才行!”《KANO》导演马志翔专访

20 年前,我就想要当个说故事的人,只是没有机会

我想用最快的速度当导演,让人看到我。

我去接案子、打零工,筹拍第一部自己的短片。每年强迫自己完成一个短片参加比赛,意外地每年都有得奖。第3次、第4次,接着就被注意到了。当然也是自己出手。

不甘于获金穗奖的作品只能被播放两三次,于是我找了其他有获奖的导演,一起做了《纯 16 影展》(编按:都是用十六厘米拍摄的短片),导演彼此互相支援播映、验票、QA 主持的工作。我们创造一个奇迹,每场都爆满。 在台北电影节,我们因没有获奖,去向主席抗议而被注意到。主席陈国富因为这件事情,对我的作品印象深刻。我获得了帮他拍《双瞳》这部片的机会,《双瞳》是当时台湾最大的案子,有破亿的制作费。这部片开了我的眼界。在《双瞳》前就完成的《赛德克·巴莱》剧本,让我更能想像它被完成的一天。

很多人坐着等机会上门。为了被人看见,我去借钱、拍片、弄影展…要在那时候的环境出头,都要做那么多的事,更何况是现在媒材爆发的时代。现在谁都有能力拍片,更多的年轻人要在这个时候冒出头,难度更高。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你要怎么被看见变得更难。

很多年轻的导演都希望我鼓励他,但我没办法鼓励你,我们存在的年代不一样。但有一样是不会变的,作品都是须要经过思考,好好思考怎么被看见,还要被喜欢、被宠、被认同。(推荐阅读:带着短片前进坎城影展!王希捷导演:在电影圈,性格比性别重要

10 年过去还是新锐导演,不被信任执导长片的能力

花了 10 多年拍短片,写剧本锻炼自己,10 多年过去还是被称作新锐导演。会迷惘也会困惑,但就像跑步累了,就看自己的脚。忘记现实,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规定自己每天要写一场戏,以此来麻痹自己,锻炼自己。

刚入行时的迷惘,不只别人在怀疑你,你也在怀疑自己,我真的有机会赢过别人吗?接着是,我把自己锻炼出来了,却找不到战场。5 分钟的《赛德克》拍出来了,觉得有能力拍摄剧情长片,但没有人相信你。就像斗犬被关在笼子里,用满身的力量去咬铁笼子,而没有办法出去跟别人战斗。 一路走来,所幸有两个人影响我很深。

一位是日本导演林海象,他对我说:我知道你有写剧本,也知道你现在没有机会,但是你要一直写一直写,等到有一天,你有了机会,你就一本一本拍。

这给了我一个刺激:休息跟闲散是不一样的,休息是在储备能量,闲散是废人。

另一个影响我的是杨德昌,他说,来这边学我拍片的都是笨蛋,去研究我是怎么做的不重要,开发自己要怎么做比较重要。我觉得有道理,为什么我们花很多心思研究别人的思想,而不好好思考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做? 因此我不断累积作品并且不会依着我喜欢的导演去发展,而是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呈现。

《52 赫兹我爱你》的故事构想,就是在20年前,我刚入行没有多久所练习写的短篇故事。在拍完《KANO》之后,才想起了这个放在抽屉快被我遗忘的题材。机会就是这样,准备好了,就一个一个打下去。

输得时候,只要有人陪伴就好。找不到,就找本书或一部电影

以前对于是否有得奖非常在意。

1997 年到 1998 年,我拍了一部自己很满意的短片,当时觉得自己会得奖。公布得奖的那天,一摊开报纸发现没得奖,哭着睡着。从那天开始,我对得不得奖再也不在乎。完全释怀。

做这份工作是为了得那个奖吗?还是我真的喜欢这个工作?

《海角七号》拍完后,我对于题名是否得奖我并不紧张。反倒是有个压力,如果我没得奖,好像对不起全台湾人。我开始对“奖”这个东西感到排斥。 输赢对我来说不是包袱,重要的是,有没有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我输的是一个奖,还是输的是一个人?我不是媚俗在创作,创作出来的东西得到观众的肯定,叫好又叫座,观众真心的喜欢,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高兴更好的肯定了。

回想那些“输”的时候,其实只要有人陪伴就好。一句话都不用讲。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有时候我会倾向寻求从书或是一部电影获得鼓励。想到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可能某个人还比我惨,或是主角执行了我没有完成的某个部份。故事的角色就这样安慰了我。他呈现了我的样子给我看,好像有人懂我。

《海角七号》的成功,或许归因于此,用角色的投射情感。因里面的角色多,性格多样,对观众有投射点。观众会为这个角色而笑为那个角色而哭,坐在下面的观众彷佛感到他们都懂我。

【魏德圣选书】《梵谷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