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教育进入校园你怎么看?正反方各持族群,想让看看社会大众知道谁的需求更强同时,我们想深入探讨“反对性教育”背后的家长恐惧。

上周老师们连署挺同志婚姻举牌支持,引起许多关注,在“性教育是否应该进入校园”的辩论中,老师的支持对教育界推动性别议题特别重要。在婚姻平权的运动里,以身份作为代言、支持或反对婚姻平权是为了“集体认同”,创造社会上正方或反方的能见度。而近日抢救台湾希望联盟回应老师集体连署,号招孩子举牌,反对性教育。

他们问:“挺同派教师敲锣打鼓喊挺同志教育,要不要也听听我们小朋友的心声?”孩子举起牌:“老师干嘛露奶奶”、“为什么老师要教我们摸鷄鷄才舒服”、“我不想看色情片不行吗”、“老师想强迫我接受同志教育”。


(图片来源:抢救台湾希望联盟

家长急着替孩子发声,深怕他们有了自己的思想,担心自己的威权受到挑战。

你这些孩子们拿着看板,字迹朗朗道出人们面对性议题的恐惧与羞耻。拒绝承认色情的存在、于是孩子对自己的情欲感觉罪恶;对女性器官鄙夷,所以女孩的身体在成长路上一路被贱斥;要孩子歧视同志,于是孩子最后在深柜无力求援哑然失声。

反性教育一方,担心孩子遭受“性污染”,于是亲手建造一个屏风,隔离所有与身体/性别有关的知识。此时他们谆谆教诲着孩子逃避性教育,无疑是让人不要正视本能情欲与自我认同。接下来,我们想讨论为何孩子必须接受性教育、甚至是参与性别讨论?

性教育在台湾:死去孩子们铺出的路

言论自由存在于公民社会,虽然孩子们还尚未具备成熟的思考能力,不表示孩子必须被剥夺思考权。所以在性教育的讨论中,最重要的是不灌输孩子单一价值,给予其思考弹性以及“更多选择权”,让孩子对所有性别现况具备提出质疑的能力。

在开始讨论性别多元价值之前,让我们先了解台湾推进性别教育进入校园的历程。1997 年教育部成立两性平等委员会,2004 年通过《性别平等教育法》实践,也就是说,在 2014 年,台湾教育并无落实任何性别友善知识,所以许多人成长中的性教育,就是“贞洁性教育课程”,以堕胎纪录片恐吓学童,同志更是校园中被隐形的族群。《性别平等教育法》的实践旨为保护校园中的性别弱势,其一是女性,其二是性别少数。也是我们所知的 LGBT 族群,又多以同志身份受到霸凌。在 2012 年友善台湾联盟发起问卷,近三千性少数填答者,高达六成填答者曾在校园遭受肢体暴力,九成遭受言语霸凌。

2000 年死去的叶永鋕,2010 年殉情的屏东女同志伴侣,2011 年留下遗书“这就是人性”后跳楼的杨承允,都只是这广大族群里少数被看见的悲痛。性教育在台湾之所以重要,是为了伸出一双手,给那些以为被遗弃的孩子。告诉台湾未来的孩子:你不是异类,你该认同你的性别、性取向,没有人有权因为你的认同政治伤害你。(延伸阅读:你该重修的《性别平等教育》:不要再有下一个彭婉如与叶永鋕

同志性教育:从“认同”知道自己是谁

同志教育之所有重要,是为了让同志族群不再是社会异类。1979 Cass [注1] 提出人际一致理论,以六阶段说明同志的认同过程,一般我们活在“异性恋预设”的社会中,必然会从怀疑自己是谁到认同容忍、最后幸运地人来到认同骄傲,也可能因为极端的生活经验造成与异性恋社会的对立,把公共生活与私密经验分野处理,造成同志精神的压迫。

所以我们为了逃离这种预设值,必须让孩子在教育系统里有知识脉络地探测自己的生命。以现有性教育来说只注重“卫教教育”,明确以异性恋架构定义了正确与不正确。背后意识形态是“正常的性”以生殖为目的、以男性为主体、女性为服从和生育角色。规范性别义务同时规训“单一婚家价值”的不可逾越。教育体系灌输单一的异性恋思考价值,表现这是唯一“正常的认同”,衍生的同性恋恐惧就更无所不在了。

对于教育的想像练习,我们可以第一步该认识性别光谱,理解每个人都可以透过生理性别、性别认同与性别气质的不同面向交织出自己的模样。再者让孩子透过公民课纲的议题讨论,与不同性别认同与身份的人互动,透过实践看见无论同志或异性恋,都不是单一的同质群体,每个人都是异质多样地活在世界上。

国家栋梁不能自慰?自慰、情欲与月经

再来,我们可以从家长“恐情欲”去思考家长与孩子的关系。家长阻止孩子认识自己的身体,是担心孩子拥有主宰自己身体的权利。过度膨涨的家长权威,让孩子在服从权威与孝顺精神的威吓里失去自由意志。

前阵子教育部提出自慰教育引起大幅家长反弹,但教育部原意为“因家长及教师曾提问如何教导孩子认识自慰,也有学生问及何谓自慰,因此才在教师手册编列自慰的 Q&A 教材。”面对这样的议题,我们要沟通的对象不仅是孩子,也必须将家长一并邀请进入性教育知识的讨论中。

一般家长可能没有对自慰的基础认知。《西尔斯育儿健康百科》提出 7 岁以下的儿童 10% 都有过自慰行为,随着年龄增长比例升高。13 岁以下自慰过的儿童高达 80% 。而所谓的自慰,是孩子自我探索的过程,他们会透过触碰自己的身体建立与世界的关系,这是孩童的精神性发育,若是在孩童触碰身体的过程喝斥,可能让孩童认知自己的身体是不洁的。(推荐阅读:杨雅晴 TED 演讲全文:“亲爱的女生,你们要拿回自己的身体、情欲、权利”

成长至青春期,孩子会建立更成熟的自慰形式,此时的自慰便连结了“对性的渴望”意识。此时,少男少女需要的是“健全卫生的自慰知识”,并起给予其适度与节制的建议。让自慰编入教材的深度可以拿捏,但最重要的是还给情欲一个理直气壮的生存空间,从诚实看待自己的身体,建立起未来与他人健康的亲密关系。

在卫教教学里,男孩与女孩教育经常是分开的,男孩认识精子与自慰,女孩认识月经和卫生棉,这也造成女性对自慰恐惧、男性对月经充满好奇,我们应该开放对经血的讨论,让女孩从经血污名的羞耻解放。邀请所有性别都能认识“自慰”、“情欲”的精神与生理意义,使每个孩子都有权为自己的身体当责与做出选择。(同场加映:【周芷萱专文】为什么女人的性珍贵,男人的性浮滥?

为什么家长恐惧多元光谱?

在反性教育一方的论述里,无论狭持的是孩子、教师、或父母身份,最终他们害怕的是性教育进入校园造成“性解放”。以“性别光谱诱导性倾向”、“多元性欲教育污染校园”、“国家栋梁每天自慰像什么话”、“我们拒绝同性恋养成教育”为由拒绝,以此得知大众对性别光谱与性教育的误解。

第一个可以发现的是,大众低估了孩子思考的能力,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填鸭式教育下长大的成人,所以避免独立思考、避免填出课本以外的正确答案。

为什么家长害怕孩子有自己的思考脉络?当孩子拥有自己的思想,便是脱离父母羽翼的阶段,孩子对自己性别认同或情欲自主也是在生命连结里与父母断裂的选择。除了逾越亲权使父母感到不安,另一背景可能是孩子的“差异”威胁家父长制度,譬如正视同性恋与情欲价值,都是对父权的挑衅。愉悦男性主体权力对父权体制是“非自然现象”,对恐同与恐欲望的偏见是男尊女卑的内建,动摇以男性性别优势为主的社会秩序或伦理规范。

对父母来说,他们的安全感建立在孩子对自己的亲权认同,弱势孩子在生理性别或性取性切割异性恋价值给的原生意义,父母的关系与孩子会变得十分紧张。再来,家父长制之所以害怕情欲,是因为情欲象征着权力,拥有对自身的主宰与愉悦表示不再被父权规训。

用这样的背景来看部分家长对性解放的扭曲,自然能同理他们的恐慌。因为他们认识的亲密关系与性别认同一直都是家父长制下的规格化产物,所以当世界出现了“其他答案”,对自身的存在便会产生质疑。(推荐阅读:性别二元以外的真实世界:怀抱差异让世界更美

每个愤怒的家长,都曾是受伤的小孩

说到这里,我们不免为所有受过伤的家长心疼,他们都曾是“为子女好”教育下的牺牲者。以为孩子做出正确人生选择为乐的人,鲜少思考自己的人生价值,台湾性教育的革命,不单是针对小孩,更该抚平这一群家长的伤痕。孩子与父母间的紧绷关系也体现在一但孩子成熟、拥有自己的思想便象征不再需要父母。所以我们应该重建的是台湾家庭家长与小孩间的关系,改变给标准答案一对一关系,让双方在亲职的课题里共同成长。

未来的性教育,也该有给家长的版本,让曾遭受性别压迫却不自知的人,能原谅社会的改变、也原谅自己的不安。

那些拿着反性教育看板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为孩子未来战斗的家长也是。给所有家长参考,如何与现在的台湾性别社会对话?让我们不再把小孩看作从前的自己开始,相信自己的孩子有足够能力适应变化,也必需努力培养一个更适合孩子差异生长的友善社会。

而身为正方,我们也不该轻易绑架一种身份,为“同性婚姻”或“性教育”做代言、深化单一意识形态,给予孩子更多讨论的空间,甚至是与孩子一起看向正方反方的观点、从中理解自己的小孩,这也是正方家长们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