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谘询热线协会理事喀飞,写下“台湾真正需要的爱滋教育”专文。由心态调整,不再把爱滋患者视为他者,检讨爱滋教育格局。

作者:喀飞(台湾同志谘询热线协会理事、爱滋修法联盟成员)

国防大学将感染 HIV 的学生退学,引发社会哗然。尽管校方否认歧视,但从当事人一再遭校方各种隔离、刁难的情节,很清楚看见校方做出的差别待遇就是因为当事人的感染者身份。

在批判与责罚、侵权维护与司法诉讼之外,更值得探究的是,国防大学这些处置,显现对爱滋的陌生、误解,这现象在台湾并不罕见,从医疗现场、媒体报导,到感染者日常生活,经常上演。在爱滋出现 30 多年后、医药与治疗不断进步,为什么许多人的观念却仍停留在 2、30 年前?台湾的爱滋教育究竟怎么了?主管爱滋教育的卫福部疾管署、曾经参与爱滋政策和宣导执行的专家,实在应该彻底检讨过去以来爱滋教育的缺失。(推荐阅读:

在爱滋演讲时,我常在一开始请来宾就这几个问题进行思考,再请大家分享自己的答案,还有,为什么这样决定的理由。

  1. 如果你是感染者,你会告诉伴侣吗?
  2. 如果你的伴侣告诉你他是感染者,你的反应是?
  3. 如果你是感染者,会和伴侣做爱吗?
  4. 如果你的伴侣是感染者,会和他做爱吗?

练习回答这些问题是为了拉近与爱滋的距离,也让大家体会感染者生活中经常因为偏见而被迫要面对各种决定的煎熬。过去大家谈爱滋,总是把它当作“那是感染者的事”,用带有隔阂的眼光或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谈论着“他者”。一旦爱滋变成自己必须面对的问题,或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时候,思考和看待的角度才会完全不同。

这种不再把爱滋当成“他者”的同理心训练,正是台湾当前爱滋教育最缺乏的一环。

常见的爱滋教育,总喜欢在“我们非感染者”与“他们感染者”之间画一条深沟,用各种带有训诫或警告意味的口吻,把爱滋说成极度可怕、恐怖的疾病,也把所有非婚姻关系的性行为通通描述成“只要一次约炮,就很可能感染”,藉以殷殷教悔社会大众,千万不要跨过鸿沟变成“他们感染者”,不然就会“悔恨终生”。


(图片来源:Shih-Shiuan Kao,C,C)

这类教育思维,让一般人不愿意去思考或面对“如果有一天我感染了”、“如果有一天我的生活和感染者有关”的真实生活处境,严重的后遗症就是让大众更逃离爱滋、更逃离认识爱滋的机会。

建构爱滋的恐怖图像、以极端案例打造爱滋相关的刻板印象、在不同性行为中区分性道德的优劣,这些常见的爱滋教育手段经过长年累积,已然根深蒂固把各种偏见和误解传到许多人的脑海里。

于是我们很容易看到以下这些常见的爱滋误解:

一、爱滋是绝症,感染会立刻面临死亡威胁

二、感染后工作、课业一定会受影响,人生无望,悔恨终生

二、怕被传染,将感染者用过的东西消毒、衣服分开洗

四、会感染都是因为常乱搞、性伴侣很多

五、感染者不能有性行为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爱滋曾经让人类手足无措,也曾经席卷淹没许多生命,过了30多年,在研究者努力之下,爱滋的医药和治疗已经改变这疾病的死亡威胁,感染 HIV 早已被视为慢性病,如同高血压、糖尿病一样,无法治愈,但可以透过药物控制病情。

定期监测病毒量和 CD4(检视免疫力变化的指标,数值越大代表免疫力越好),照顾好身体,其实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一样,都可以正常上班工作或上学,生活里多一个爱滋议题,但绝对不会“人生无望”!更不用说,HIV 病毒脆弱得无法离开血液和体液,只要暴露在空气中短时间内即刻死亡。和感染者一起生活、同桌吃饭、共饮一杯水,都不会有感染的风险。


图片来源:台湾同志谘询热线

近年来,医界普遍证实,感染者只要稳定服药,半年后就测不到 HIV 病毒。换言之,一个稳定服药而测不到病毒的感染者,比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感染的人,传染给别人的风险来得低!瞭解这样的治疗新知,过去许多刻板印象和偏见建构的想像和恐惧,早该被打破!

对爱滋的偏见、误解和落伍的知识,制造了许多民众对爱滋不必要的恐惧和焦虑,经过反覆传播和偏见复制,纠结缠绕出一张巨网,受害最大的就是感染者。还有一些人根本就不是感染者,也一样被偏见和误解挤压得喘不过气来,时时担心着自己是否感染。

全面检讨爱滋教育,不该停在“检讨有没有”的低阶层次,而是要提升到探究“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教”的格局。藉着同理心训练、交流讨论议题,让上课的人有机会深入理解感染者的生活样貌、社会处境,才有可能扭转改变污名烙印已深、爱滋焦虑恶性蔓延的现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