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的母女对话,我们知道,妈妈也是女孩,也是女人。我们现在所遇到一切的旁徨不安,其实妈妈也都走过、担心过、犹豫过。最难得的是,诚实对女儿说出自己也会害怕、迷惘,忽然一切就明亮了起来,不再担心害怕,因为一路上,妈妈都在。(同场加映:不当完美妈妈,孩子更快乐

女儿今年夏天过后升上五年级 ,依照巴伐利亚州的教育体制,以每位学生四年级的平均成绩来计算,从积分一级为最好,到最低分的五级,只要是二级以上的都可以顺利进入高中部;如果成绩不达,则进入类似我们台湾学制中的职校继续进修。

所以,巴伐利亚州的高中部是从五年级开始到十二年级,如果高中顺利毕业,则可以继续报考大学。

自己小时候除了语文类学分之外,其余成绩几乎挂蛋,所以对于女儿的学习态度我则一向尊重并遵循“德国教育精神”:相信学校老师的教学进度、不过度关心且私自帮孩子做课后辅导或是检查作业等原则。

就连在四年级时最关键的那一年,懒惰如我也丝毫不违背那精神准则。很幸运,女儿四年级的级任老师教学态度极好,严谨与放松的拿捏度之间掌握得相当恰到好处;在督促与尊重并进的教学模式下,女儿好像突然开窍,平时自己做功课,不懂的则问,考试前也自发温习。

学期结束前分发成绩单,平均积分在二级以上,确定升上高中部。

不过故事才开始;女儿似乎也开始理解“越是成长,肩膀上的压力越发沈重”的世间道理,她对于高中除了期待与憧憬之外,也担心自己是否可以应付课业上的压力。

首先发问:“妈妈,高中部要读几年?”暑假期间某天晚上吃过晚饭,趴在地上玩耍的她抬起头问。

“八年。”我歪了头想想,数字浮现之后才惊讶,人生中如同戏剧场景的更换是如何将岁月揉入其中,我们不只扮演着自己生命的角色,年岁也同时增长;届时,女儿将锐变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女孩。

“这么久?”女儿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彷佛吓了一大跳,手上玩具应声落下。

是呀,怎么那么久?自己已经经历过基础的学制教育直到大学毕业,当初不觉得苦,现在看着女儿才觉得怎么一个孩子已经得开始担心未来。(同场加映:为了想要的未来努力与牺牲

开学第一个星期算是试水温,先把课表都跑了一遍,让学生们与老师间彼此认识。每天回来女儿先做老师评鉴报告:德文老师人很好可是上课方式很无聊,数学老师屁股很翘走路头抬很高不过上课很有意思,英文老师的名字很特别上课内容也容易懂、地理老师很凶很糟糕等等。

第二个星期开始便一切如常,每天有六堂课;最明显的压力就是功课的份量一下子增加许多,玩乐放松的时间锐减,这个小女孩一到了上床时间眼一沈马上入梦乡。

前两天慕尼黑下豪大雨,平常总骑单车上下课的女儿得坐公车,我不放心从没有单独搭公车的她,于是跟着搭了一趟去学校。在校门口说了再见,自己再搭着空晃晃的车返家。隔一站,一位非裔母亲带着小女儿上车,她让女儿随意挑位子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收湿哒哒的伞,两把,一大一迷你。

两站过后就在女儿以前的国小前,妈妈拉铃让女儿下车,小女生则却生生地犹豫了半响,直到公车合上了门一股无形的推手才让她举开小步伐往校门口去。这位母亲还站在车门旁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紧紧捏着两把伞。

我尽量偷偷地不着痕迹盯着她,她没发现,因为公车都转了弯,她还望着女儿刚刚下车的门,啪地,她眼中的泪滴了下来。

非裔妈妈以她的大手呜着眼睛拭去泪水,嘴角却微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动,一种只有妈妈望着女儿背影时才会懂的悸动。

我下车后,那位皮肤黝黑发亮的妈妈随着公车远去,她笑中带泪那股初衷的喜悦感染了我,我一路抿着嘴角回家。当天晚上女儿功课的份量来到极至,晚餐过后仍旧奋战的她眼睛都红了,还是有两题难缠的数学题目绊住了她,让她又急又懊恼。

站在只能帮忙提点,不能代手计算的立场上,我来来回回进出女儿的卧室数回,好不容易终于挣脱计算的牢笼,两个人都已经虚脱。

我把她拉到小床上,以熊抱的姿势从后方搂着那个身高即将与我同长的女孩,闻着她还带有晚餐鲁肉酱汁味道的头发,我跟她说了早上在公车上看到的那个故事。

“还记得小学第一天你有多紧张吗?”女儿抖了抖肩膀,一副酷样。“怎么样嘛,记不记得?”

“记得。”马上进入青春期的女孩说话已惜字如金。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紧张?”她点点头。

哎,看来我得自说自唱完成这出戏了。“后来,是不是慢慢地就没那么紧张,而且很期待上课的日子呢?”女儿又点点头,她的头发搔着我的鼻子。

“所以呀,现在上了高中部就好像那时候从幼稚园进入国小一样,因为刚开始我们都不熟悉所以都会担心。我上大学的第一天,心里也是怕怕的,还有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也很担心呢;不过我怕的不是上学、也不是怕你,只是担心自己可不可以把想做的事做好,把很爱很爱的你照顾好。不过你看,我大学毕业了,你马上就要比我高了。事实证明,担心的过程可以让我们更加努力,而且一辈子都会记得关于那个时间点的回忆,是不是?”

“我再偷偷跟你说喔,你上小学第一天,我看着你在前面和同学排排坐的时候,我也是又哭又笑的呢。”

女儿这下子扭过头来。

从不害羞在她面前表露情绪的我,让女儿知道我也会哭会害怕、会生气会担心的正常人,所以,如果她也有同样不那么聪明勇敢的表现其实是很正常的。

“我其实不是害怕,只是像你说的有点担心,怕自己功课不好、成绩差;不过我会尽量试试看的。”她一张嘴,卤肉饭的香味冲口而出。(同场加映:逼自己面对最害怕的事,更会充满力量

你是否还记得自己初出茅庐的青涩与胆怯?不过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忘记战胜挑战与克服担忧之后的那股兴奋之情。

希望,我们都不会忘记初衷的那份感动与喜悦,而且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