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女摄影师 Corinna Kern ,拍下变装者对外与对内面临的冲突和想被看见的欲望,这些欲望不过出自渴爱的心理。

TEXT / Marie Claire美丽佳人 PHOTO / Corinna Kern

戴上乳胶面具、细腻调整妆容,这群男人梦想着展现女性化的一面,同时享受“与众不同”的注目感。

摄影师 Corinna Kern 用镜头捕捉德国面具变装者的真实生命,藉由充满冲突感的画面,让他们的欲求被世人看见,更藉此开启他们封闭许久的神秘内心世界。

她(他)在饱满的唇上画上明艳的大红唇色,金色的卷发优雅地垂坠在她直挺的背上。看看她的脖子,围着一条轻盈的丝绸围巾。她的魅力看似完美无瑕,但仔细一瞧,那诱人双唇却动也不动、头上的卷发似乎是顶假发、颈上精心搭配的围巾只为了一个目的—掩藏矽胶头套的接缝。

变性女孩熊小姐(出生登记的性别为男)已经准备好,要走出去面对全世界目光。至少每个礼拜一次,她会戴上面具、搭配精心准备的衣服,以女性面貌展露自己,而她也把这个行为当作纾压方式。

释放潜藏自我

克里斯汀(Christian)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异性恋男子,在德国面具变装协会颇负盛名。对他来说,面具变装是一种饶富趣味的生活情调。他帮助年轻人找到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我,同时也为这群热爱面具变装的人找寻方向。

葵丝(Chrissie Seams)是克里斯汀换成女装时惯用的名字,当他以女性面貌示人之际,总会产生某种性方面的兴奋,他也喜欢在这时外出拍照。

当街上的孩子看到他,总会嘲笑说,“你好像是个傀儡,里面一定被某个人操纵着。”在真实世界里,克里斯汀在某个工业公司里的重要部门任职,但细节他却不愿透露太多。

这些面具变装者主要由异性恋男性组成,同性恋者及跨性别者只占团体中的少数。长久以来,他们只能躲在某人家中或私人俱乐部,偷偷分享或交流这种独特的兴趣。

过去 20 年之间,由于网路蓬勃发展,这现象似乎慢慢扩散开来。面具变装者可以透过部落格或其他网路平台创造属于他们的虚构角色,在上头分享自己的故事与变装后的照片。

除了让更多人可以认识这种面具变装的嗜好,也能够找到同好一起交流。对这群面具变装爱好者来说,“拍照”就是他们变装后最大的享受。

实践面具变装的方法不尽相同。熊小姐会戴上矽胶面具,在日常穿着里加上女性的乳房,让身体线条看来更优美,然而对克里斯汀来说,他则是一个乳胶爱好者,总会穿上乳胶紧身衣搭配女性面具。

有些人认为他们钟爱“与众不同”引发的快感,虽然可能因此失去工作或是家庭认同,但他们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得以在真实世界里实践,得到一丝慰藉。

是哭是笑 难以知晓

化身面具女孩,虽然表面上看来挺好玩,但你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把自己困在乳胶牢笼里。因为套上全身紧身衣非常不方便,你必须费力调整才能让它服贴体型,想像把厨房手套给穿在自己身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旦穿上它,乳胶材质将会不断挤压皮肤,你根本无法想像,当室外温度达到 25 度以上时,乳胶衣究竟会给身体带来多大不适感。

更实际来说,戴在头上的面罩只有挖出两个眼睛孔洞,这非常不利于开车,不论是寻找停车位,或是找寻目的地,你都必须非常谨慎,稍不留意,头套便可能完全遮蔽视觉空间。

有时候,扮装者很可能因为疲累而想取下矽胶面具,想着或许可以用手拿着它,但变装并非关乎个人而已,你需要同时留意别人投射的目光,这时每个动作、每个呼吸都彷佛被限制住,你必须小心翼翼、让动作不要显得诡异、也不能给旁人增添麻烦。

回家后,这些乳胶制衣服的内里可能全被汗水濡湿,必须仔细洗涤、再小心将它们曝晒。变装者常会在摺叠乳胶衣的时候,在乳胶接触面洒一些婴儿爽身粉,其他饰品则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毛巾里,避免损伤。

你可能会想,怎么会有人沉迷在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嗜好?当面具变装者谈论他们的癖好,它很明显关乎于一种“隐蔽自身”的保护表现。

卡翠娜(Katrina)是一名女变性人,她觉得乳胶给了她“勇气”,因此外出时总喜欢穿上乳胶衣。她喜欢让自己被社会分离出来,“扮装令我深深着迷的是‘免疫力’,穿上乳胶衣让我觉得我被封装在里面,就像茧一样,不论是笑是哭旁人都无法知晓,这就是我喜欢的,埋藏在乳胶衣、潜伏在面具后带来的未知、带给我的匿名能力。”(同场加映:马来西亚变性者告白:他们逼我在牢房脱光让人嘲笑

克里斯汀同样喜欢藏身乳胶衣后的自己,

“我喜欢感受乳胶带给我的美好感觉。它是驱使我向前迈进的动力,如果我失去了对乳胶的热情,葵丝这人物就不会存在了。”

对熊小姐来说,她对面具变装的热情,源自于从小就梦想成为一位迷人女性。

“我不是一位顶尖模特儿也没有完美的身形,但面具变装的错觉感可以弥补我的缺陷,使我变得更完美。对我来说,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开启了新的人生,也像是很深的毒瘾,让我对其它事物漠不关心。这是一种全新的方法,我得以与内心潜藏的自我诚实相对。”

他们对面具变装的热情,通常来自于孩提时代的经验,更可能萌生于意想不到之处,就像卡翠娜的热情开始于厨房一样。

“我的癖好在我戴上厨房手套时萌芽,”卡翠娜说,“那时我十一岁,我喜欢把手放进手套的贴紧安全感。从那之后,我经常买新的手套,而且一定要是非常紧的那种。

其实我也喜欢面具,但那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可以买它们。有时我会偷偷穿上妈妈的紧身衣,当我想要隐藏自己,或是有灵魂被错置身体的感受时,我就会透过这样的方式建立自己的小宇宙。”(同场加映:没有人天生有安全感,一辈子的“安全感”练习

细数变装历史

关于男人渴望展露阴柔的一面,在历史上也拥有许多案例,他们的欲望通常只能藉由外貌的改变来获得满足。部分人想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想要逃离兵役或是参与政治活动,但更多数的人将它视为一种娱乐,享受扮装所带来的乐趣。

好比在日本传统歌舞伎文化里,女性角色通常会由男人饰演;在现代,角色扮演(Cosplay)则是有越来越多的爱好者,他们把自己打扮成漫画或卡通里的角色,画上浮夸妆容和华丽服饰等。每个国家一定都会有喜欢变装的人存在,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的变装风气格外明显。

极有可能,这也是导致现在德国社会对面具变装者的态度比别国来得开放的原因。举例来说,近期德国政府就允许监狱里的犯人,可以依照自身意愿穿着成男性或女性。

许久以来,人们对“女扮男装”跟“男扮女装”怀抱着截然不同态度,例如1930年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在电影《摩洛哥(Morocco)》里换上燕尾服,就被赞誉为优雅且性感,但杰克・莱蒙(Jack Lemmon)在电影《热情如火(Some Like It Hot)》里男扮女装,就被嘲笑成滑稽不正经。

虽然现代的性别界线不再像以前那般严谨,但普遍观念还是认为,女人穿男装意味着权力地位的提升,而男人打扮成女人则是有失尊严。

即使对于面具变装的讨论,可能意味着我们正迈向性别平等的全新里程碑,但大众还是会对戴着面具的人怀有深深恐惧,只因看不见他们面具底下被掩盖住的真实表情。

许多恐怖电影也会在剧情里加入面具人桥段,人们在看着一张不真实的脸时总会感到不太舒服,藉以增添观众恐惧感。

另外,面具变装也常被认为是“性爱游戏”的一部分,这也是导致他们沈默的主因,假使上网 Google 面具性爱,也会很快地搜寻到大量相关资讯。

让动机被理解

在《大西洋(The Atlantic)》杂志上,记者卢克(Luke Malone)曾撰写过关于面具变装的专文,并根据这则主题拍摄纪录片《不是出于性动机(The Practice Is Not Always Sexually Motivated)》,透过这部影片,让克里斯汀得以澄清说,他们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兴趣而不是性。

但不论如何,各种情况都是可能存在的,好比有女朋友的异性恋男性克里斯汀、或有固定性伴侣的同性恋和跨性别者等。

克里斯汀表示,在他们常聚会的场所,人们像平常一样喝酒、跳舞、聊天,比较不同的是,有一个特定的小房间被称做“游戏房”,开放给异性恋跟同性恋者在里头发生性关系。

虽然面具变装者在外表行为上,看起来与常人有着显着不同,但其实他们也是人、也渴望被爱被了解,更希望藉由这样的行为满足内心深藏的欲望。如此一想,我们似乎也能够懂得他们的欲求,也不会轻易地将他们归类为少数怪胎。(延伸阅读:第六章:爱自己与爱人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