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别观察】笔记,带着激励自己、影响环境的起心动念,将由短篇与大家分享以性别出发的时事观察。“北一女学生不让座被骂去做鸡”这则新闻有什么问题?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做鸡”嘲讽背后,是社会调教好女儿的手段。(推荐阅读:

上星期,两位北一女学生坐在捷运博爱座,一名妇人拍下后上传到自己脸书斥喝:“这是谁家女儿该作鸡吧。”、“穿北一女制服却不给小朋友让座真是可耻”。该妇人表示愤怒,因有老人上车后两位女学生依然不让座,但是同节车厢内仍有其他位置。

因妇人的照片与言词已透露当事人隐私权,北一女家长会已透过律师周武荣发表声明决定对李姓妇人行为究责并提严正抗议。这则新闻在网路上引起广大讨论,多数人认为妇人不该以“做鸡”羞辱女学生,也掀起“隐性需求”的博爱座讨论。

女人迷除了在乎博爱精神,也在乎行使博爱精神同时忘却的基本人道。做鸡,为何是羞辱用字里最令人难堪的修辞?接着,让我们以三点讨论,为什么“做鸡羞辱”会引起愤慨。

做鸡是对女人最严厉的指控

当妇人想表达她对女学生的不满,“做鸡”是她想到可以最伤人的字。然而我开始假设如果对象是男学生,她会如何指控?在英文字里 a son of bitch 经常是大众对男性辱骂的手段,“你是妓女的儿子、难怪你....。”、“你做鸡,代表你的人格与人权都更低下”的隐喻来自社会对好女生的期待。

妓女是不登记在家父长制下的群体,他们是被体制放弃流放的民族,我们的社会习惯女性要隶属于“一个男性”的保护才能被认同,她必须是正格的女儿、或正格的妻子。所以如果她不做好女生,就会是被男男女女鄙视、被体制遗弃的坏女孩。(推荐阅读:处女比妓女的生命更值钱?从尼泊尔活女神看时代的性别伤痕

“我不至于那么糊涂,我犯不着花了钱娶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来管束我。那太不公平了。对于你那也不公平。噢,也许你不在乎。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张爱玲《倾城之恋》

许多人问,妓女这样“贱卖身体”的职业是不是有辱女性?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向来证明,妓女之罪是子虚乌有。一、无论妓女是否自愿成为妓女,这个产业最大的客群为男性,男性在女性族群切割出一群为弥补男性性愉悦的女人与为生殖功能存在的女人,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性的双重标准,而非从事性产业的工作者。

第二件事是“妓女”作为父权对女性的恫吓,或许你也看过八点档剧情“你不还钱,我就把你小孩拿去妓院卖”,因为自古以来妓院是一个被男性控制的地狱,在妓院的女性身体彻底失去自主权,因此还想保留“贞节”的女性千万不要踏入。


图片:一代宗师

性劳动的资源交换与性别压迫是不同立场的不同争论,无论现代性产业蓬勃与女性意识提高,你可以说女性在性产业的历史形变中找到自己的活路,可以说他们反转赚赔逻辑成为女体的主人,只是我们仍有更多女人存在于因性产业制度被抹灭人格的女性。在“做鸡”的羞辱文化中,我更想看见那些无能为力的女人,无论妓女族群对女性主义的存在好坏与否,有一点都是肯定的——妓女不该是被排除异己的一类,她们同样是人,具备一个人该有的尊严。(同场加映:

为什么我们要调教好女儿?

当我们知道了为什么要以做鸡骂人时,进一步思考,许多人说这是一桩女人为难女人的邪门案例,我觉得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教诲,可以看作一种“父权遗产”,有一群女人因循着父权制度,爬上了母亲的位置,女性在这样的游戏规则里,完成“妇道”就是自我实践,母亲必须把价值传递下去,因为她以这样的“女人价值”为荣,她深信世代女儿也都应该这么优秀。

也可以说,母亲苦过的路,女儿不能不知道。新闻中的妇人长辈在父权结构下的“女性”地位有身份与年纪上的优势,这种对年轻女性的指责、担心他们不学好有可能是担心自己的权利改变。如果我们对“好女生”定义的现状扭转,那母亲现在拥有的权利都会相对被推翻。(推荐阅读:

世代的母亲希冀世代的女儿能内化母亲的价值、完成父亲的期待。好女生是男性给女性的烙印,透过赋予女性美德与名誉,来加强男性自我的权利,并且对女性做分级与标签化。好女儿不只对女性充满压迫,反观男性必须成为能成就好女儿的保护角色,甚至男性在体制里永远是“主”无法喘息成为“客”,男性虽然是支配者,可是这种对身体的他者化,使他们没有机会认同自己的身体、只专注在凝视他人,甚至必须以切割阴性气质来展演自己的男性地位。

无论是好女儿,或是好儿子,都受苦于“性别气质”的压迫。为什么我们要教导儿子女儿各司其职?调教好女儿,就是调教好这个社会的压迫以安全的方式继续进行。

以性别的角度观看,我们为什么要责骂一个女学生去做鸡?一个北一女学生,他若不懂道义,未来去做鸡彷佛是最惨的下场。所以女生,你做牛做马都不要做鸡,你付出再多情感/实际劳动都比兜售身体好,所以女生,你要做圣女,才不会被打入冷宫。(延伸阅读:【厌女症】厌女,是男人变成“男人”的一种手段

博爱座,是为了礼让与体贴,不是为了剥削权力,不是付诸权利给一类弱者,却压迫另一群弱者。我们都可能不小心犯错,因此更要提醒自己,鸡蛋面前不一定是高墙,也有可能,是另一篮被遗忘的鸡蛋。

(文中指的男性,为父权文化,父权文化是历史经营出来的体制,不单指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