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吉赛佩托纳托继《新天堂乐园》、《寂寞拍卖师》之后,用天文学与我们谈爱情。《爱情天文学》里,过世的人依然不断传送着爱的讯息,如同宇宙中爆炸的星体,穿过浩瀚的星河,成为人们眼中的美丽的星云。爱情的传达与解读,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我把自己爱成一颗恒星,你爱或不爱,我都在这里。(同场加映: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不存在的现象对话

从来没有一部电影,把“相爱”这件事描述得如此孤独。

我们总以为单恋是孤独的、失恋是孤独的,身在热恋中的两人,总该是欢愉而充实的吧?《爱情天文学》却用两个小时的片长,告诉你相爱这件事情,可以多么孤绝,让你几乎以为,是自己在与自己相爱着。(推荐阅读:

艾美是天文学博士生,她的秘密情人艾德是一位天文学教授。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倚靠信件、电子邮件、手机讯息、视讯,和偶尔地相会,低调地相爱六年。一次艾德发表论文的研讨会上,艾美兴匆匆地去参加,却惊闻艾德早已于前几日逝世的消息,在此同时,她的手机却还传来艾德的电子邮件。

艾德的死亡无庸置疑,但艾美却持续收到他的信息。是一片光碟,录制了给她的话语,让她几乎误会他们仍能当面交谈。是一封信件,寄托满满的爱意和思念,一同庆祝交往六年的纪念日。是一束鲜花,精准地在她毕业典礼上被送到她面前,艾德来了,即使不是以肉身的形式。

如此细琐、如此日常,不是高声疾呼爱情的深刻与别离的伤痛,也不是缠绵悱恻地回顾从前展望未来。那是镌刻在生活中的点滴,如良师、如挚友、如慈父,守护着艾美面对伤痛,直至走回人生的正轨。

在人生的最后三个月里,艾德用尽了人际网路,安排了复杂的传讯路线:有人负责寄送包裹、有人负责打扫他们爱的小屋燃起柴火。有人协助修改了电子邮件系统,让预先写好的邮件和讯息能按时寄送。(同场加映:

艾德死了,却持续发送着关于爱的讯息。于是,相爱,成为活着的艾美一个人的事。

天文学的相爱隐喻!爱成为我自己的事

天文学是艾德与艾美相爱的起点,于是也成为他们表白的暗语。

艾美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超新星。恒星在宇宙中爆炸后,产生的光芒和能量逐渐扩散,因此能被地球人观测并命名,这就是超新星。换言之,当爆炸的能量穿越广袤的星河,被地球人所看见时,这颗遥远的恒星早已死亡多时。超新星的存在,其实也是男女主角关系的暗喻。(你会喜欢:

电影刻意营造了神秘的情境,比如敲打窗户的落叶、莫名亲昵女主角的路边小狗、随着火车飞翔的老鹰。彷佛艾德真的掌握了宇宙奥秘,能调动时空运行的轨迹,死亡也不能断绝他们的牵系。

其实,无须深厚的天文知识、运筹帷幄的人际安排,相爱的孤独本来就存在每段关系之间。当你感受到相爱的甜蜜时,或许对方的爱意已经不如以往浓烈。或者,说出我爱你的当下,其实对方未必真切感受到你的情意。

就像天际那颗超新星。当宋朝人第一次发现在白日也明亮依旧的星体时,是何等的惊讶称奇。要等到多年之后,当人们对宇宙有更多掌握时,才知道死亡才是我们发现这颗星星的契机。

在爱情中,我们都听说过许多擦肩而过、有缘无份的无奈,或者争执着谁比谁爱得多的甜蜜拌嘴。即使是拚尽全力想将爱意传递给对方,恋人之间说“爱”,仍有时间差。谁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定比太空中的两颗星星之间更近?(延伸阅读:

然而,人的感受却是真实的,只有当讯息确实抵达的当下,你才知道自己爱着、自己被爱着,即使对方的爱已经消逝,但能够感受的时候,爱就存在。因此,相爱对每一段关系而言,都是一件孤独的事。

自己能不能感受到被爱、自己是不是正在爱,其实,都是自己的事。

对话,是痊愈的开始

艾德在全片的前四分之一就过世了,观众只能看到艾美日复一日接收他的讯息。他看似决定了很多事:艾美三个月的恢复期、何时恢复写论文的进度、督促她面对家庭创伤。

电影不中止地喃喃传送艾德的话语,让艾美成为被动的讯息接受者。然而,不仅如此,艾美不断用行动与艾德对话。当她终于完成博士论文,志得意满地对影片中的艾德朗诵,为自己的天文研究、也为她的爱情下了注脚:“其实我们都在与不存在的现象对话”

对她而言,艾德捎来的讯息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传播,而是一次又一次对话的契机。她可以选择阻断联络的管道、她可以对艾德的忠告置若罔闻、她可以反覆地借用这些讯息和影片沈浸在悲伤里。

但她没有,她选择接纳艾德的死,开启死亡也无法影响的新相处模式,选择走自己的人生。(推荐给你:

当艾德三个月的陪伴终结,所有预先录制的影像和讯息寄送完毕,艾美剪短了头发、换掉了联络方式,开启了观众也无从得知的新人生。她在看展览时巧遇了爱慕她的同事,面对爱慕者恢复联络的邀请,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给予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转身走向无边的黑暗。

这是一段新关系的开始吗?后来的故事会怎么样?观众不知道、艾德也不知道了。艾美的行动决定了自己痊愈的开始,也走向一条不再有人能够预期的道路。

伤痛,成为我们隐密的美

整部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段是故事最后。艾美在故事中接了人体模型的兼职工作,因为还沈浸在艾德死亡的伤痛中,她在石膏模里泣不成声,导致制模失败,必须重新来过。

故事最后,艾美去看了这场雕塑展。艺术家正对着记者侃侃而谈,他选用了失败的模型展览,保留了模型面部因流泪而扭曲的线条。艺术家这样说:

“第二次的制模很完美,我却无法克制地一直想起失败的那个。最后我选择展出失败的作品,因为我觉得这个作品保留了那个女子隐密不为人知的哀伤,我好想知道她背后的故事。”

人的一生中也许会经历过几次不足以为人道的伤痛,在事件当下或许觉得痛不欲生,是人生中最惨烈的风景。然而,就像遥远的星球爆炸后,地球上的人们才得以看见美丽的星云,每一个当下让人不堪承受的疼痛,都有机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透过行动、透过对话、透过重新的演绎,成为绚烂的美丽。(你会喜欢:

这样想之后,失去所爱,或者爱而不得的种种悲伤,也都觉得能够放下了。

图片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