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航员工走上街头,控诉资方蔑视劳动权益,这是一场休息时间的战争,我们为华航空服员罢工走上街头,为的更是让台湾的劳动权益可以扎扎实实的被看见与被倾听。桃园市空服员职业工会,也为你带来陆诗薇律师的观点,从华航罢工事件,检视我们对于性别、外貌与年龄的潜在偏见。(同场加映:

文/陆诗薇

华航空服员罢工了,这是台湾这几天最令我振奋的消息。

我感动于华航空服员的罢工声明,那真是一份充满了勇气、有历史高度的文件,它清清楚楚宣示着,我们,台湾社会所有这个世代与下个世代受薪阶级的劳工,是一个整体,我们当下所有的行动都会影响全体,也唯有清楚认知到这样的整体性,集体的力量才能彻底召唤出来,才能真正改变现状。

我也是个劳工,我有无数的时刻,不敢挑战我认为不正确的制度,不敢大声说我认为对的事,因为懒惰,更因为害怕冲突。所以我谢谢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战斗意识如此清晰动人,才唤起了我心中曾经坚信不移,却已麻木冰冻的,对于社会改革的热情。

但我希望我们不要只停留在感动和感谢,我期待自己,和集体中的其他人,能够一起清晰地看见这些行动中所呈现出来的种种现象,例如无处不在的,对于性别、外貌和年龄的偏见。

图片来源:桃园市空服员职业工会

前几天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退休空姐出来大放厥词,说什么她愿意一天飞16小时、愿意无偿当义工支持华航、要现役华航空服员感谢华航让他们看到世界等等,这些言论当然很可笑也很可恶,但我希望大家能了解,她并不只是一个个人,她所说的话,是出于她所属的年代与结构中,她所代表的是那个年代与结构所养成的愚忠,我们反对那样的价值,我们必须指出那种说法背后的奴性,甚至也应该谴责她完全不理解状况就发言的不慎与不当,但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去人身攻击,例如我看到有许多网友说,“要诉求华航退票,因为空嬷要上飞机了,她们太老而且不正,希望倒水的时候奶不要垂进杯子里。”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背后意识形态是什么吗?代表了对于空服员的刻板印象(要女的,要年轻,而且要正,身材要好奶要大!),并且你有意淫(也许,甚至也包括骚扰?)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女人的权力。(推荐给你:

这样的想法如此普遍而真实地存在在我们的整体之中,而且常常出现在捍卫另一种弱势的时刻,例如在反对土地征收时高喊要强奸总统的女儿,透过骂男性政治人物娘娘腔来批评他的无能,透过批评年老女性空服员的外貌与身体,表达对于劳工权益的支持。在我们之间,压迫与被压迫的交缠,就是这么盘根错节。(推荐阅读:

这种压迫,和资方对劳方的压迫一样,都在严重伤害我们这个整体,尤其是这个整体中的某些特定人。

另外,被压迫的劳工何其多,现在写下这历史里程碑却只有空服员工会,这也不是偶然。罢工需要很多优势与资源,很多人受到的剥削与压迫比空服员更惨,却没有足够的资源站出来罢工,因为罢工的代价太高了,罢工不但没有薪水,还要面临秋后算帐的风险,如果基本温饱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其实连行使罢工权的能力都没有。

这也是为何华航空服员的罢工令我感动,空服员工会这几天有好几次脸书贴文和声明都表示,我们愿意打前锋,宣示台湾必须终结过长工时与过劳时代。我相信正是清楚意识到自己站在比别人更有能力抗争的位置,所以能说出我们愿意打前锋这样的话。

补充一点,看到网路上很多人说,这是史上颜值最高、最美与最香的罢工,着实令人心酸。


图片来源:桃园市空服员职业工会

想起关厂工人阿公阿嬷卧轨时,铁道边旅客的嘴脸。所以,年老的、脸上都是皱纹的、不会运用运动或媒体语言的、身上都是汗臭体臭烟味酒味的罢工,总是难以获得大家的同情与注目,我想我自己心中,也有这样的部分,这更是说明了,符合某种程度的社会主流价值,如貌美、年轻、干净、会说话,也是罢工的重要资本。

无论如何,这些行动的每一步,都是带着台湾向更好的地方去,我们应该要一起珍惜这些充满颠簸与艰辛的过程,结果如何,恐怕很难一概而论,但过程中所产生的力量与各种反思,才是真正能为民主化过程留下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