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咏美(2006)曾在一本书的跋写下这段俏皮又耐人寻味的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可是我讨厌你,我还是爱你,但我讨厌你。原来如此,正因为光靠喜欢无法维系下去,所以才叫恋爱。”

憨人都知道,大部分的人在爱情里面并不总是愉快的;可是,还有一些人在这段关系里面,难过担忧的时间,远比快乐开心的时候来得多。

相信大家都有一种经验是,前一天晚上姊妹还在你身边哭哭啼啼地说“再也不要原谅他了!”可是,隔天你们约见面,她出现时却依偎在他怀里,让你有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原来自己傻瓜一样,熬一整夜陪她痛骂,花时间听他吐苦水,耗精神替她开导,都是在做白工。

很讨厌耶!如果跟他在一起这么委屈,为什么不干脆“切拉~切拉~”?

一种可能是--这就是她的爱情风格。

研究显示,有些人在感情里就是习惯扮演着“苦命阿信”的角色,不求回报、全心全意地牺牲奉献,只希望能换取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多照顾自己一点、希望他对自己好一些(卓纹君, 2004; 苏巧因, 2008)。

不过更可能的情况是:

“正因为无法时时刻刻都得到对方的爱,才会继续努力、不舍离开。”

我们都以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也常常为错过的机会而懊悔,但是真正的事实是,那些曾经得到,现在却在也得不到了(Beike, Markman, & Karadogan, 2008; King & Hicks, 2007; Roese, 2005),或是那些有时候能够得到,有时候却得不到的东西,更容易占据我们的心理空间,让我们心痒难耐。

过去有关吸引力的研究以为,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女人最具吸引力;但后续研究却发现,这样的假设可能是错的。

人类是不会对“怎样都得不到的东西”产生兴趣的,就像买乐透,是因为相信自己有希望得奖,才会愿意花大把银子带那几张纸回家;学习心理学的操作制约技术也指出,让那些小学生愿意“持续”写作业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告诉那些孩子“每次”写完之后就可以玩一小时枫之谷,而是“有时候”可以玩1.5小时,有时候可以玩半小时的“间歇性增强”。

那些怎样也走不了的人,正是因为对方“有时候”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有时候”却做不到,于是,他们便活在期待与落空之中,并在每一次的落空里,重新创造下次的期待;对焦虑依恋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形更是严重。伴侣越是时好时坏,越让他们离不开伴侣(Mikulincer, Shaver, Bar-On, & Ein-Dor, 2010)--因为他们不安的心从未被喂饱,可是伴侣还是偶尔会喂喂他们,所以他们努力表现希望对方能看见,费尽撒娇希望能换来一丝悯怜。

于是,她在你枕边哭了一夜肿了眼,你常常会听见她在彻夜难听的咒骂之后突然迸出一句:“可是他好的时候真的对我很好…”

身为好人朋友或换帖死党的你内心的 OS 可能是:“什么鬼呀,夜里不是还恨他恨得好好的?天亮之后竟然又说要去找他?”

在这些焦虑依恋的人脑袋里,好坏是“伴随”出现的。当他们想起对方的好,也同时会记恨对方过去的坏、怀疑起对方这样献殷勤的行为是不是背后有鬼;可是反过来,当他们把伴侣骂得体无完肤,却又会想到对方曾经对自己的好(尽管那些好的时间可能很少很少),于是,便站在分手的边缘线,委屈难过却迟迟不走,或在分手之后又回到对方身边(Kirkpatrick & Hazan, 1994)。

遗憾的是,我们并不是每次都担任抉择去留的角色。更多的时候,我们充满了不情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感情溜走。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可能答应自己不要再哭,隔天却又哭得乱七八糟;

你可能承诺自己不再想他,他的形貌与回忆却挥之不去第一直入侵妳的思绪;

你可能已经说服自己不再有任何可能,却仍默默地希冀是否还有解套的办法。

然后在种种矛盾,拉扯与痛苦中,挣扎着想要离开,却把自己缠绕得越紧(燕黛, 2008)。我们试着用各种方式让自己好过,听歌、看书、找朋友陪伴、去逛街、作喜欢做的事情、吃喜欢吃的东西,却发现他的影子与足迹像毒气一般充斥在每首歌、每本书和每个角落,而“我现在变成一个人了”的念头,也总是伴随着心跳不断地敲醒你努力忘记的心痛(Birnbaum, Orr, Mikulincer, & Florian, 1997; Davis, Shaver, & Vernon, 2003)。

于是我们将心放逐,流浪,不再相信永恒存在于任何地方;

于是我们讨厌自己,也怨恨对方;

在海边大声骂他是贱人或混蛋,在走回家的路上又想起他的好、他的温暖…

我们就像是将离岸的船,长久地凝望那曾经停靠的港口,自怜地舔拭自己的伤口,然后还幻想岸上会不会有人气喘吁吁地出现,抛出绳子叫自己别走,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彼此的缘份真的走到了尽头、如果我们想破头,都找不到挽回的方法、都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该怎样让自己好过一些?

在这里,我想引用青鸟给我的简讯内容作结,因为她的这段话,伴我度过最难熬的那几些日子。

“…有些时候,现况可能让你觉得无力、辛苦,甚至让你想放弃自己;又或者,你会因为最终的事实和所期待得有落差而和自己打架,毕竟你要求的已经不多了,对方却连一点微薄的爱,都不愿施舍给你…但现实是,我们现阶段的能力并不足以解决目前所碰到的问题,既然如此,就学着先把自己过好,身心状态都是。这很难,我知道,可是唯有这样,我们才有办法累积更大的能量,去面对、去处理以后的问题,甚至是继续去相信、继续去爱…”

走进一段感情以后,我们似乎变得更为脆弱了。

当这个人离开,当这段关系不再,原先支撑我们脆弱的那一面又重新崩塌了下来,让我们觉得孤立无援,不知所措。

这种失落,难过与绝望的感觉,几乎让我们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尽头,没有人在乎,没有人怜惜,没有人愿意在关心、注意、倾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Rhoades, Dush, Atkins, Stanley, & Markman, 2011)。

但事实上,并不是因为爱,我们才变得脆弱。而是我们只有在所爱的人跟前,才愿意呈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Epstein, 2010)。

因此,我们得保留剩余的一些些脆弱,给下一个张开双手拥抱我们的人。

 

 

〉〉更多来自海苔熊的专栏【爱情研究室】

 


参考文献:

Beike, D. R., Markman, K. D., & Karadogan, F. (2008). What We Regret Most Are Lost Opportunities: A Theory of Regret Intensity.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5(3), 385-397. doi: 10.1177/0146167208328329

Birnbaum, G. E., Orr, I., Mikulincer, M., & Florian, V. (1997). When marriage breaks up - Does attachment style contribute to coping and mental health?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4(5), 643-654. doi: 10.1177/0265407597145004

Davis, D., Shaver, P. R., & Vernon, M. L. (2003). Physical, emotional, and behavioral reactions to breaking up: The roles of gender, age, emotional involvement, and attachment style.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9(7), 871-884. doi: 10.1177/0146167203252884

Epstein, R. (2010). Fall in Love and Stay That Way. Science American Mind, January.

King, L. A., & Hicks, J. A. (2007). Whatever happened to "What might have been"? Regrets, happiness, and matur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62(7), 625-636. doi: 10.1037/0003-066x.62.7.625

Kirkpatrick, L. A., & Hazan, C. (1994). Attachment styles and close relationships: A four-year prospective study.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2), 123-142. doi: 10.1111/j.1475-6811.1994.tb00058.x

Mikulincer, M., Shaver, P. R., Bar-On, N., & Ein-Dor, T. (2010). The Pushes and Pulls of Close Relationships: Attachment Insecurities and Relational Ambivalence. [Articl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8(3), 450-468. doi: 10.1037/a0017366

Rhoades, G. K., Dush, C. M. K., Atkins, D. C., Stanley, S. M., & Markman, H. J. (2011). Breaking Up Is Hard to Do: The Impact of Unmarried Relationship Dissolution on Mental Health and Life Satisfaction.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25(3), 366-374. doi: 10.1037/a0023627

Roese, N. J. (2005). What We Regret Most... and Why.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1(9), 1273-1285. doi: 10.1177/0146167205274693

山田咏美. (2006). 无法随心所欲的爱情,风味绝佳 (刘子倩, Trans.). 台北: 方智.

卓纹君. (2004). 台湾人爱情风格之分析研究. 中华辅导学报, 16, 71-117.

郭燕黛. (2008). 被动分手者爱情分手经验之失落反应与调适历程研究. 硕士 未发表之硕士论文, 国立台南大学, 台南.   

苏巧因. (2008). 劈腿者之人格特质,爱情风格与冲突因应策略之研究. 中国文化大学心理辅导所未发表之硕士论文.

 

图片来源: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