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 就任在即,聂永真设计的总统就任纪念邮票抛开过往肖像的设计,改用像素画的处理手法,改变大众对纪念邮票的既定想像,引起广泛讨论。女人迷邀请到空白地区工作室负责人 彭星凯 提供专业观点,台湾必须开始厘清“大众”与“专业”之间的界线,一张简单的画面,也是设计师反覆研究与辩证的结果。(同场加映:

 

本文作者/空白地区工作室负责人 彭星凯

聂永真所带领的团队“永真急制”为第十四任总统副总统就职所设计的纪念邮票,以“像素画”手法处理,在网路上泛起讨论。

虽然其中也得到不少褒赏,但负面及来自非设计族群的声浪也比可预计的要多且尖锐,甚至毫不保留地无视聂永真过去数年为台湾设计产业带来的成果,进行人身攻击。这真是令人感到可恶又可惜的事;可恶于大众对专业的蔑视,可惜于有讨论机会却无法透过理性沟通产生任何建设性。

同样作为设计师,我希望透过这个案例探讨的是:

一、设计的企图

台湾政治意识型态极端分裂,而分界线几乎是以年龄来断层,老一辈的顽固思想已被多次证实是无法改变的。就职邮票这件大事,从来没有被政治狂热者以外的族群所接受,聂永真的团队在这个设计上做到:

1. 打开“邮票设计”的可能性。

2. 拒绝将总统偶像化。

3. 吸引尚未有投票权的年轻族群意识到政治。单就这几点,即使我第一印象并不喜欢(是,我也认为邮票有不足之处),但“企图”已大大高过“形式”。


金马 5O 视觉 (来源

关于“可能性”,类似的例子,可以看聂永真为金马 50 所做的视觉。在该设计曝光之前,台湾所有颁奖典礼无不追求庸俗的金碧辉煌、传统东方文化的大气,但金马 50 为台湾划下时代性的转折点,后续衔接的金马 51 和金曲 25,都延续了这个形式;而执行团队在金曲 26 走出了不同的路,技术层面也更加成熟,这就是“可能性”的影响力。(同场推荐:

对我来说,聂永真是一个把出口打开让别人去闯的人。

说简单一点,就是启蒙了设计师们“哇,这样也可以,那这样呢”的开关;再更简单一点,若没有这次的邮票作为范例,我想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会看见像素画出现在台湾的总统就职邮票上。

有许多人拿出相对细腻的像素画来评论此邮票有多粗糙,就像是在这个高画质时代用超级任天堂的画来说红白机显像简陋,没有意义。

我相信上述的解说,已经足够让人理解“形式”并不是设计最重要的东西。

二、什么是专业的设计师

设计师的基本能力已包括“思考大众需求”、“思考文化需要”,因此,每天在思辨设计、并对接手之议题有深入研究的设计者,才有可能做出一个观念与企图完整的作品。(推荐给你:

全世界已不乏好看的纪念邮票,但它们是否适合现在的台湾?台湾的政治圈,是否已成熟到足以放开一切意识形态去享受形式的单纯之美好的设计的环境?我想没有。

专业与大众的差异就在于,专业人士会因应文化下的需要,给予适当的建议与判断,让社会得以阶段性地成长;而大众会看到国外优秀的案例,就自认能够对设计指指点点,若设计师不服从,就觉得专业人士都把自己关在象牙塔,这可延伸到下一题:

三、什么是象牙塔

我认为大众不该干预专业。

即使惭愧的是,上一辈所延续而下的庞大的缺乏考虑设计最基本需求的差劲设计与业界流窜的不成熟的设计师们,让大众形成不再相信设计的本能,但若将角色替换,我们该不该质疑医生的专业?该不该去质疑律师的专业?还是翻翻书、看看网路文章,就够资格律师与医师为你的建议指指点点?


图片来源:曹登贵建筑师脸书

例如最近几次地震时震出的沙拉油桶柱,起初招来民众一片骂声,才有人解释那是建筑常见的装饰柱(注:即使与民众在意的安全问题无关,此作法于建筑业中仍有争议。但笔者并非建筑专业,仅客观描述事件供读者参考。);我们常常只看到冰山一角,就自以为认知全貌地发表评论,台湾人是不是应该从这些案例学到一些东西了?

大众就好好地当个大众(也有各自对应的专业),设计师就好好让自己精进,成为真正的专业。

“象牙塔”与“闭门造车”不断被诠释为贬义词,是一种非专业对专业自以为是的指控。世界上任何学术最顶尖的专业都是孤高的,只有少数人才懂的,是教育者将困难的论述转化、简化成大众可理解的语言后,才能慢慢散布出去,变成书籍、变成常识、变成人类共有的资源。

没受过相同训练,充其量也只能当“市场意见”,是设计师完成“思考大众需求”的“素材”,判断仍需要由专业结论。


变电箱改造计画(来源


把话说清楚的车票(来源

同样是今年发生的案例,设计公司“水越”执行的变电箱改造计画(部分反方提出目前变电箱上粗糙的风景画是文化资产)与冯宇抛砖引玉设计的高铁票(再度掀起工程师对设计师全体无视科技门槛的旧帐牢骚,最后从欧美国家的车票验证了构图的更改没有技术问题),似乎已揭露部分台湾人为改进找尽藉口而不改进的陋习,并恶化成专业人士追求进步的绊脚石。

由于脸书,台湾近年对议题的讨论开始热络,从大众感受到专业见解,都能够轻易被看见;但又因为筛选异己的机制,许多观念的建立开始因为相同价值观的凝聚而变得单一且偏颇,人容易满足于自我速食的感想与理解,这现象套用在忽视专业情况严重的台湾,更促长了恶性的循环。

台湾应该要开始厘清“大众”与“专业”之间的界线。

一台车的每个零件,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一顿午餐,是农人的辛劳与师傅历练无数年的火候;一张简单的画面背后,一样是设计师费时研究与辩证的成果。

写完这篇文章我仍然无解的是,为什么台湾人对一个长了猴脸的丑葫芦这么宽容,却对一张好看的邮票这么苛刻呢?大概,身在台湾,就是设计师们的原罪。

评论很容易,做事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