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能不能当探险家?能不能穿裙子去旅行?女性科学家玛格丽特·罗曼创造了不同的女性形象,不仅冲破了科学界的玻璃天花板,被誉为树冠生态学的拓荒者,在这个向来只有男性主宰的学界中坚持下来。除此之外,她还独立抚养两个孩子,为自己的人生写下了最温柔的篇章。(延伸阅读:Geek 不是阿宅,为何科技业甚少女性 Geek?

女人也想当探险家?穿裙子去旅行?
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就让她们待在家里照顾孩子,修补破掉的衣衫,
但她们绝对不可以、不应该、也不可能会有地理观念。
——《笨拙》杂志,1893 年 6 月(节录自《女人不该做的事》,1996)

玛格丽特·罗曼是一位女性科学家,怀抱着对科学的满腔热情,不但开启女性研究热带树冠层的新里程,更被誉为树冠生态学的拓荒者。

同时,她独力抚养两个孩子,努力在家庭与事业间兼顾。从她的文字中,看一位不平凡的女性如何突破自我,活出女性新形象,改写属于自己的生命篇章。

我在威廉斯学院教授“环境研究概论”这门课时,因为想要了解学生科学能力的水平,好设计更合适的课程,在上课的第一天我就给一百一十位同学一份问卷。其中一个问题(和我打算要教的“科学界的女性”有关),是请他们列出三位重要的女性科学家。

很多学生那一题都空白,不然就是写“我不知道”,有的人写了居里夫人或是瑞秋·卡森,少数几个聪明的学生(或许日后他们会成为政治人物吧!)则写了“罗曼博士”。我提供了与之相关的教学资料,隔年就以此为主题开课,当然学生们也都非常喜欢。

为什么我们在科学界几乎看不到女性?特别是在田野生物学里的植物学,为什么研究这门学问的女性更是寥寥无几呢?(同场加映:你我都可能是受害者或加害者!从科学家的裸女衬衫看 Casual Sexism 的无所不在

我选择较少人走的那条路

树冠研究的发展突飞猛进,自从我开始提笔写下这些章节,我已经在法属盖亚那的天空里搭过热气球、在澳洲和巴拿马见证最新的树冠起重机、在祕鲁的亚马逊河流域世界最大的树冠步道工作,又因为杰森第十计画(Jason Ⅹ),在一九九九年和一群师生及罗伯特重返祕鲁。这些经历都是我人生中更多的篇章。我在祕鲁的树冠步道,第一次观测到附生植物上重要的食植行为;也认识了我未来的丈夫(这些并没有照重要性的先后顺序撰写),我的研究和家庭生活绕了个圈又重新回到原点。

虽然因为事业的选择,使我远离澳洲的家园,但我的人生却走向另一个新方向,让我对科学的热爱和家庭的付出都得以兼顾。我的两个孩子在追根究柢的环境下逐渐成长茁壮,并以他们自己独特的眼光认识大自然,认识周遭的世界。

回顾我生命中的这些历程,我发现科学和我的人生密不可分。如果我手中有根魔法棒,我会改变造就“今天的我”的那些事吗?绝对不会,但我可能会想要有一、两位女性导师,给我支持和解惑。虽然回忆有好有坏,但我相信就是因为这样一路走来的磨练和痛苦,让我更珍惜后来的美好和快乐。我以平常心接受身为科学家与身为人的顺境与逆境。(推荐阅读:为什么其实妳很聪明,妳却不敢承认

我常自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科学的呢?毕竟我家没有人是科学家,身边也没有女性导师做榜样。我在研究所的时候,似乎也不曾质疑过为什么科学界里没有太多杰出的女性科学家。如果我当时能有位女性导师的话,能在田野调查和家庭间更游刃有余吗?我会经历比较少的挫折和失败吗?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我相信自己身为科学家,其中一个责任就是在适切的时候,给予那些面对挑战的学生鼓励、支持以及建议。这些年来我也和一些科学界里的女性,发展出很深刻的友谊。当然,我还是很尊敬我当初的(男性)导师,有问题也常常向他们请益。像是约翰·特洛特、彼德·艾希顿、乔·坎内尔、哈尔·西德沃,多亏这些人的协助,我对田野生物学的热忱才有办法结出美丽的果实。

在田野中孤军奋战的数千个小时里,大自然也给予我智慧和力量,这些礼物是我生命中的无价之宝。我常以榕树自勉,它们独特的韧性和生长型态,在热带森林的树冠层巩固住自己的位置,活出一片天地。它们从上而下的生长方式,也迥异于其他植物,这种植物给我上了珍贵的一课:选择较少人走的路还是有它的好处的。身为一位在田野生物学界打拚的女人,我发现这个想法给了我许多慰藉。

下一步要怎么做呢?在爬了二十几年的树、经常孤军奋战后,我还有办法在科学界开拓新领域吗?田野生物学的挑战可不小,不论是要了解生物多样性,还是将研究结果和管理与政策做结合,我们都才刚起步而已,而森林树冠层里也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祕密,等待我们去发掘。

或许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研究数据必须要转译成浅显易懂的生活化语言,让选民、经济学家、政治人物,以及任何可以影响自然资源保育的人看懂。我希冀我的孩子以后能够倘佯在山林间,我也知道科学家和大众沟通的能力,对森林保育来说极其重要。毕竟只有具宏观远见的森林管理政策,才有办法改变地球的未来。

落叶,是新生的开始

树冠上的树叶都会历经生命的最后一个阶段:老去,或者称为落叶。我的树冠研究记录了每片树叶从树枝上掉落的月份,此外,我也测量在森林地面上落叶腐烂的速度。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的树叶研究算是完整的,从出生一直到死亡全都涵盖到了。但是对生态学来说,落叶并不代表结束,它同时也是新生的开始,落在地面上的树叶腐化分解后,重新进入泥土变成养分,再被须根吸收,让树株持续成长茁壮。

就像一片慢慢老化的树叶,持续撰写自然日志的习惯,也让我能够回顾并再次消化过去。回顾这二十几年来我记录的点点滴滴,我发现逐渐步入中年的这段日子,我的思想也有许多蜕变。当我想到其他不同职业的女性时,我相信我们一定都有自己的生命故事可以分享。或许那些传统典范人物已不复存在。我们许多人都走上这条曲折的远路,只为闪避一路上的艰难阻碍。

虽然讽刺,但是身为女性科学家而在田野生物学中遭遇的种种挫败,无疑让我变得更坚强,也让我信念更定。或许在偏远的丛林里,就是这份力量陪我度过艰困的田野工作,让我在这个向来只有男性主宰的学界中坚持下来。就像一片树叶,历经生长、腐化、再生,我也在人生和事业的道路上,经历层层转变。

生命旅途走到这,我也体悟了很多重要的道理。我发现抱怨和赞叹所花费的力气是一样的,但结果却截然不同。学习拥抱生命中的美好,而非一味怨天尤人,是我人生中获得最珍贵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