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全新专访企划,细数女人的伤痕、女人的骄傲、女人的历史。一百个女人,就有一百种模样,我们记载所有美好的面孔,激励自己,启发世界。听听她的故事,看见真实历史。这篇 Herstory,看见电影幕后工作者,翻译 Paula,她做着世界上最不被注目的工作之一,她是创作一环中最伟大的“隐系人类”。(延伸阅读:

你喜欢看电影吗?你是否曾经注意过底下那排翻译字幕,想过它们是如何出现的?

翻译工作中,有文章、书籍、口语等不同面向,其中一种是“电影字幕翻译”。第一次认识 Paula,听到她的工作是电影翻译者,不禁惊呼自己真幸运可以认识这么特别的工作,再听见《小小兵》、《悲惨世界》、《歌喉赞》等都是她的作品时,彷佛看见幕后的“藏镜人”走了出来。(你会喜欢:活着就是为了拍电影!三位创下电影里程碑的国际女导演

然而 Paula 也是误打误撞进入翻译世界,而这一撞就是十年。

从书籍跨足电影,机会只留给步入人群的人

从小喜欢研读英文的 Paula,在研究所时期开始从事翻译接案工作,大部分以书籍为主。书籍翻译需要投入许多心力,反覆地校阅数次,翻译者必须与书籍长期相处长达数月,是很辛苦的工作。

多在家工作的 Paula,为了激励自己保持英文阅读的习惯,也希望多认识朋友,开始自组读书会,也是因为这个读书会,认识了电影行销公司的员工,但当时 Paula 仍对于电影翻译没有涉猎。

读书会解散后一年多,某天这位员工突然询问她是否有意愿从事电影翻译,刚开始 Paula 有些犹豫,毕竟书籍翻译与电影字幕是不同的领域,但仍鼓起勇气尝试。

原本看电影从不仰赖字幕的她,在试译时发现原来翻译字幕没有想像中难,也很有乐趣,于是这么开始了她的电影翻译生涯。

现在常有人问她要怎么进入这个领域,她回想自己的经历,其实没有特别的方法,“就是多走入人群吧!也许就会因此获得一些不错的机会!”(同场加映:舒适圈里不会有新答案:与其干等机会,不如冒险出发

暗房里的工作,我们相爱三天吧

多数电影公司都会与特定的翻译者合作,少部分会外包给翻译工作室。通常译者会先到电影公司看片,先了解整部片的剧情架构,再确认自己要翻译的电影,而一入行他们就会签订保密条款。

接着就要在两到三天内,每天 小时,把一部电影翻完。此时译者可以看着,屏幕上加了自己名字浮水印的黑白影片,或仅仅是英文台词纸本,来从事翻译工作。

有时候因为只有纸本,当出现模棱两可的语句,如:“I got it!”时,译者就要凭藉上下文,推理出到底是“我找到了!”还是“我知道了!”,但有时还是可能推敲错误。

一部片的酬劳,是按“句数”计算。Puala 最喜欢翻译恐怖片,因为一句“救我啊!”的尖叫声也是一样的价码。除了字幕本身之外,行销所需的其他文件,译者也要一并翻译,呈现出充满吸引力的广告用词。

相较于书籍翻译与作品长时间共处,电影翻译则是两到三天,就结束与一部电影的相处,对Paula来较具新鲜感,也让她更喜欢这种型态的翻译工作。

细雕歌词语句,融合不同文化底蕴

至今已翻过近百部片的 Paula,最喜欢的是“歌词类电影”翻译。

因为自己对于语句雕琢的要求,她会费尽心思让翻译歌词押韵。像是四年前的电影《公主与狩猎者》,其中一段小矮人吟唱的片段,是以古式英文与诗歌写成,Paula 费心地翻译出对仗版的歌词。或是描述美国非裔西哈乐团的电影《冲出康普顿》,剧中出现大量的黑人用语和嘻哈歌词,Paula 也事前花了很多时间观赏其他黑人电影的翻译。

电影翻译工作最难的地方在于,译者必须掌握台词的原意,但又要找到相对应的中文语汇,或是为了让观众更有亲切感,有时会用更本土或是贴近时事的词句。如何保有原意,又让台词在地化,两者间的平衡往往是译者需要费心的。也因此翻译工作不只是英文能力要好,中文能力也是关键。

每次电影上映后,Paula 都会到电影院去,隐身进入人群,看看观众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翻译,被哪一个段落逗得哈哈大笑,或是因为她的巧思而更靠近整部电影。有时候在 PTT 电影版,也会有网友对电影字幕翻译提出评论,刚开始,Paula 非常在意那些评论,很想为自己站出来辩护,但她知道自己的现身,也许会引来更多笔战。

Paula 不讳言,自己有时候也会翻译错误,把“life”看成“wife”,或是把“wall”看成“well”。有几次,Paula 为自己的失误非常自责,但电影公司的审稿人员却鼓励她:“妳应该专注在自己做得很好的部分,像是妳翻译的歌词就是不一样,不要为了小失误一直耿耿于怀。”Paula 一直将这句话放在心中,承认自己只是凡人,也一样会犯错。

“每个翻译者其实都跟作者一样,都有自己的风格,没办法做出每个人都满意的翻译。只有我认真面对我的工作,没有愧对这个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翻译就像表演,隐身幕后的隐系人类

其实 Paula 从小的梦想,是当一位演员,对于戏剧深深着迷的她,也向往着在台上演出。现在,即使不是真正的演员,Paula 也把这份表演的心带入翻译工作中。

“翻译就像在演戏,每次我都会进入剧中的每一个角色,透过文字揣摩他们的语气与心思,想像着哪样的诠释方式,才是最好的呈现。字幕本身,就是演员。”

即使自己的名字从来不会出现在影片中,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工作,“但没有发现字幕对我才是好事,表示我翻译得没有违合感,让大家顺顺地观赏电影。”

我想起几个月前阅读的书籍《隐系人类:浮夸世界里的沉默菁英》,讲述在这个人人追求外在包装与肯定的微名气时代,却有一群人不在乎关注与掌声,默默地在自己的工作上付出,扮演起支撑社会的角色。他们,就是“隐系人类”。

Paula 就是我认识的,最好的隐系人类代表。不在乎自己的名字是否被看见,单纯享受着把一份工作做好,享受地看着,别人享受他们的作品。

下一次当你看电影时,不妨观赏一下字幕,也许你会在那里与 Paula 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