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死亡》谈的是衰老与死亡,但作者谢淑靖看到的,还有父母给孩子的教育。无论是人生刚开始的孩子、走向人生重点的老人,拥有自由的选择权,让他们凝视该有的人生。(推荐阅读:《贝礼一家》:你不能选择孩子的特质,但你能选择爱他们

来自美国的印度裔外科医师葛文德 Atul Gawande,以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及陪伴父亲临终的观察,写就这本《凝视死亡》Being Mortal。开宗明义提到“要是我们不知道如何善终,那就只能让医学、科技和陌生人来操控自己的命运。”一语道破,实在发人深省。

书中提到两个需要好好凝视的时刻,一个是面对临终,除了延长生命这个选项之外,医护人员及家属,是否能够正视病人“临终者”这个身分。也就是说,除了想办法用各种方式,化疗、插管、侵入式治疗等方式让人活久一点点,是否可以真的问问,这个即将离开人世间的人,最后的愿望是什么?他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地方,跟何人一起度过?哪些手术是他们愿意接受的,而那些是不愿意的,面对风险性手术,多活一阵子,变成并非唯一的选项。临终照护,虽不能积极的治疗,却让人能够自主性的去使用自己生命中,剩下的最后那一段时光,而非只是在冰冷的病房里,与陌生人跟仪器一起度过。

另一种是面对衰老,不管有钱与否,不管是否与子女同住,文中提到许多种老人照护的形式,一如大家熟知的老人院。在那里,提供了规律的饮食、专人的照护及安全的环境,却为何还是让老人们感到孤单寂寞,死气沉沉?因为没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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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在自己生命里作主了几十年的人来说,在他们生病衰老,失去行动自由之前,他们不只掌握了自己的人生,甚至管理一个家庭,一间数百人的公司,拥有对社会的影响力跟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当他们因为年龄渐长,病痛缠身之后,原本的人生就此变调,因为他们被视为必须随时看顾,所以必须跟陌生人住在一起,不能养猫,不能随心所欲地抽菸喝咖啡,甚至不能吃着草莓冰淇淋看球赛。就此进入一种军队或监狱的管理方式,何时该起床,何时该吃饭,何时该吃药,都被严格规定。虽然说,这样的流程似乎能确保老人家的健康指数不下降,但也仅只于此,无法照顾到他们的心灵所需。(面对过死亡,所以更努力认真过活

于是,新型态的老人公寓、乐活园区应运而生,让长辈除了健康跟安全能被看顾外,更多的是他们拥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隐私,仍然拥有支配自己生活的权利。能被当成“人”而非“病人”看待。孩子与动物、植物被带进了崔斯护理之家,虽有传染病的疑虑,卫生的疑虑,但整个空间却多了很多笑声。两年之后的追踪统计,崔斯护理之家的用药花费低于附近养护机构的一半以上,死亡率也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而这件事情让我联想到,孩童的教育,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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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每个小孩从自己的家庭离开,来到了“学校”这个共同学习共同生活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学习“群体”生活比发展“个体”来得重要,学习“规矩”比发展“天赋”来得重要。如果在学校里有个孩子,总是下课到不想上课,或是只喜欢体育课不喜欢国语课,肯定会被认为是令人头痛的学生吧!

但往回看,“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这件事,到底能够得到多少尊重呢?又有多少人能用平等的眼光去看待孩童,他也是个“人”这个事实。他们在儿时无法行动自由的状态,其实跟老人家晚年无法自理很像,一样在需要人帮忙时,有着自己的性情与脾气,有着想要以自己的观点面对世界,这样的行为动机。齐头式的公平或是制式的规定,真的适合还在探索这个世界的孩童,共同遵守吗?其实就算在家中,父母教养孩童也会有相同的情况,会觉得拥有“良好的社会规范”“生活作息”跟“礼貌”大过其他的事情吧。

“我想要吃糖!”“不行,会蛀牙。”
小朋友在卖场趴趴走。“不行,快回来,不能乱摸人家的东西!”
有客人来,小朋友过了睡觉时间还在玩。“不要再玩了,时间到,喝奶睡觉。”
小朋友吃饭边吃边走动。“过来,坐下,快吃!你看别人都吃完了。”
小朋友在车厢中走来走去。“不可以,你看看大家都好好坐着,不可以这么不乖”

太多时候,是我们大人把小孩的创造力跟探索的空间,硬是押进条条框框里。因为大人觉得“守规矩”很重要,“有礼貌”很重要,“听话”更是重要。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前提,我们教出了守规矩但不会思考的小孩;教出了有礼貌却阳奉阴违的小孩;教出了听话但缺乏想像力的小孩。然后长大之后,再怪他怎么都不会自己做决定,嫌他没有别人家小孩突出优秀?这对孩子来说,真的是非战之罪。亲密是教养的起点:给孩子自由

如果他所有的行为动机,都因着“恐惧”爸妈生气,而决定去做或不去做,长大后又该如何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或许就跟医疗制度一样,器材延长了人的生命,却不保证维持了尊严。人在过世之后,有了繁复的仪式,维系了礼数,但却无法自由的表达对往生者的思念。小孩的管教,有很多的规则,但是否真的增进了亲子的关系?很多时候,我们是不是都依靠一种形式在寻找一种心安,拼命急救就算尽了孝道,盛大的告别式代表子孙重视,很多的课后辅导代表家长投资孩子的教育。但真的是如此吗?

当我们总是跟孩子说“我是为你好的时候”,为何孩子总是不领情。我们总是阻止孩子做他想要做的事,然后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好像所有的良药都是这么苦口,而父母的苦心也都让孩子难以下咽。葛文德医师在文中写道:

或许医师应该扬弃那种,只要病人死了就是“输了”那种心态,才能比较正确的陪伴病人及家属面对死亡,毕竟,只要是人,终将一死。一张医生痛哭照,揭开医学界说不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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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可证,孩子总有一天要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不管是家长或老师,都只是孩子某个阶段的帮助者与陪伴者而已,关于人生的局势,他还是必须自己去判断与行动。如果身为新一代爸妈的我们,也可以扬弃那种“小孩子没规矩是父母的错”或“孩子比不上人家很丢脸”的想法,多去欣赏他们的特别之处,去了解他们认识世界的方式,给他们犯错与探索的空间,从小培养他们的自尊自信,或许在他们长大,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有更多的勇气去做“对”的选择,而不只是害怕跟别人不一样。

“凝视死亡”,不只教我们重新省视人生的衰老跟临终,也让人反思,还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孩子,一样有他自己面对人生的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