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就是你所认知的吗?哲学家 Hume 认为:“外在事物的一切因果关系,都是我们的大脑所建构出来的。”

对于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一切,我们总是习以为常,好像外在世界就是如此这般的运作,如此的规律与和谐。但是,真的是这个样子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对于外在世界的认知,全部都是凭空想像出来的,只是我们误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呢?(推荐阅读:为什么孩子不知道苹果有没有果核?

前几天,我到了我们学校的摄影社玩棚灯。所谓的棚灯,就是照相馆在拍大头贴的时候,用来打灯的那些器材。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们学校摄影社门上有一个开关,按下去的时候门就会打开。当我按下了那个开关时,外面的闪光灯居然同时亮了起来,顿时我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又按了一次,结果灯又亮了一次。我真的是惊呆了,我相信要是有十亿人,他们也会同时惊呆了。我真的以为我们社团的线路被改过,只要一按下开关,闪灯就会亮起来;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隔壁间的人在按棚灯开关,而凑巧和我按下开关的时间相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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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 Hume 曾经提出一个假设:外在事物的一切因果关系,都是我们的大脑所建构出来的。在我被棚灯吓到的瞬间,我的大脑确实把这两件事情,建立起了因果关系。只是在那之后,我发现了事实的真相,这两件事情只是相关罢了。而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如 Hume 所说的,外在世界的一切因果,都只是凑巧发生罢了?只是我们的大脑,会习惯性的把他们结合起来,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有关呢?(你会喜欢:唤醒90%大脑潜能的露西,真的只存在电影里吗?

也许会有人提出科学上的反驳,例如:当我按下开关时,电路成了通路,电子传递到了灯泡,所以电灯亮了。

在这里,我们可以检视一下这个命题是否为真。这听起来似乎是有很明确的因果关系存在,我相信所有物理学家都会赞同。但是,我们把这个命题拆成下面几个部分来看:

按开关→电子流→电灯亮

我们来看看电子和电灯亮之间的关系吧。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电子是不是导致电灯亮的最直接因素。也许他们之间存在着其他因素干扰,有可能其实是电子流动的时候,有一个小精灵会凑巧同时把电灯点亮,但是我们不知道。

哲学家习惯采用奥坎剃刀原则来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会说“因为不论有没有小精灵,都可以解释这个现象,所以我们采取最简单的解释方式,没有小精灵的说法比有小精灵更精简,我们应该相信小精灵是不存在的。”但是,其实我们仍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小精灵不存在,我们只是选择这么相信他不存在罢了。


(图片来源:Lamp installations by Norwegian artist Rune Guneriussen.

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太好,睡觉前吃了一颗半的SSRI,也就是俗称的抗忧郁剂。结果整个晚上,我睡得不是很好,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我大脑里面出现了许多想像,也许是梦吧,但却比梦更真实。对我而言,其实我可以问一个问题,那些情感是不是真实的情感呢?是我吃了药,才让大脑出现那些想像,但是那些想像却是真实存在的。也许你可以说这不是真实的情感,因为那是吃药导致的。药物改变了我大脑中的神经传导素,所以我才会出现那些情感,就好像抽大麻会有幻觉一样。别误会,我没抽过,只是在神经药物心理学学过而已。

但是同样的,在我们心情好与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看世界的方式也会不同。当我心情好时,可能会认为身旁的人都是友善的;当我心情不好时,可能会觉得身旁的人都对我抱持着敌意。但是,哪一些才是真实的情感,哪一些不是呢?心情的变化,改变的也是大脑中的神经传导素,和抽大麻、喝酒、吃药并无不同,只是心情改变是内生性的,吃药是外加的而已。但是,难道外加产生的就是幻觉,而自发性产生的就是真实的吗?有没有可能这些想法都是我们内建的,只是吃药的时候让我们唤起了而已?其实我们并不知道。(推荐阅读:【为你读诗】不会告诉你

哲学界从笛卡儿以来,不断在讨论知识论的议题:我们到底是如何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笛卡儿认为,除了“我思故我在”可以证明我存在之外,其他东西都是不可证明的。我们不知道彼此是否真实存在,也许你看到的我,是恶魔制造给你的,是外星人在你大脑上接电路所形成的;也许你正在看这一篇文章,也是一个幻觉。在最严格的检验标准之下,所有的一切,除了我存在之外,都有可能是幻觉。这就是知识论上有名的桶中之脑假说:所有认知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外星人在你大脑上接电路所形成的幻觉。即使是科技日新月异的现代,我们依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对于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有可能只是错觉。

而当我们每次认为外在世界一定是如何如何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只是被我们的大脑欺骗了呢?当这个世界也许不存在任何既定事实的情况之下,如此渺小的我们,又怎么能认定一切都是如我们所想像的一般呢?每次当一对情侣吵架时,男方总是认定女方是无法沟通的,所以常常掉头就走;而女方也认为男方是忽视自己的,她害怕被抛弃,所以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久而久之,彼此都没办法听见彼此的声音,双方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忘记了彼此相爱的初衷。

心理学从来不谈事实是什么,因为事实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Reis曾经提出所谓的“察觉伴侣回应性”,当伴侣间的一方对另一方关怀,另一方是不是能够接收到呢?如果另一方不能接收到,那么就什么都不存在了。我们常常会听到许多情侣在抱怨,我爱你这么多,为什么你都不懂?其实双方都没有错,只是我们往往都用我们以为的方式去爱对方,也都没有去看对方用了什么方式爱自己而已。(同场加映:骗人的怦然,亲密关系里的三个关键时间

John Gottman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当一对情侣关系很好时,他们会倾向于把对方的中性行为解读成积极行为;但是当一对情侣关系差时,他们会把对方的中性行为,甚至是积极行为,解读为消极行为。对我们而言,这世界为重要的,似乎不是真实世界是如何运作的,而是我们感受到了什么。

当一个人处于一种忧郁情绪时,他看什么都是灰暗的;而当一个人快乐幸福时,他看什么都是正向的。但是,我们所看到一切,都是我们的大脑塑造出来的。也因此,即使外在世界是完全不可知的,我相信,我们依然具有选择如何看世界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