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的解放乳头运动,其实和古代解放小脚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起来看看这段历史,并支持 #FreeTheNipple 活动吧!

缠足,听起来是古老的传统陋习,早就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提起它,彷佛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残忍、不可思议、难以沟通而且未开化。

从《红楼梦》里悼念晴雯的一句“莲瓣无声”究竟是不是暗示晴雯是小脚的争论;到小说《桂花巷》里的高剔红、《雪花与秘扇》里的金莲,到传记文学《鸿——三代中国女人的故事》中的杨玉芳,女人的小脚是美的象征,同时也是幸福的保证。(延伸阅读:红楼梦“美”的精神:国光新编京剧《探春》没提的女人英气

我曾经以为以小脚为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毕竟《小脚与西服》中早已揭示了一种以小脚为陈旧、陈腐的旧时代风气的新价值观,更不用说缠足本身蕴含了压迫妇女、残害肢体的意涵。然而,当我某一天咔咔咔地踩着高跟鞋去领奖学金,因为这样比较“正式”,又继续喀喀喀地踩着高跟鞋去聚餐,同行的男性友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地说:“女生为什么那么爱虐待自己的脚?”我才发现,小脚为美的年代,并没有我想像中远。


(图片来源

女性的身体应该怎么样被安排的年代,也并没有想像中远。

#Freethenipple

最近脸书动态墙上刮起了一阵 #freethenipple 的表态运动,许多人点赞、转载,然后又瞬间被脸书清空。其中也不乏质疑反对的声浪。

一位做明清医疗史的史研所同学在涂鸦墙上留了一句:“解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妖魔鬼怪”,引发我的联想:其实放足运动和 #Freethenipple 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想像中遥远。(和你分享:美丽的华山论剑:谁是金庸作品中的第一美女?

现在的人无法想像女性露出乳头,与清末民初的人无法想像女性是大脚;现在的人无法想像不穿胸罩,与清末民初的人无法想像女性脚上不绑白布、不穿弓鞋,甚至可以穿着夹脚拖满街跑。嗯?你说缠足伤害肢体?胸罩对女性身体的伤害,只看每次脱下时累累的红痕就可以想见。你说乳房是第二性征?小脚还是闺房调情的重要部位呢。

美国汉学家高彦颐(Dorothy Kao)在她的作品《缠足:金莲崇拜盛极而衰的演变》中,用一整章的篇幅书写男性情欲与女性小脚的关系,书中提及了西北高原上的赛脚会、以及云南省的洗脚大会,用一种游戏性质或宗教性质的活动,来转换展露女体的焦虑感。以及在小说、戏曲、杂记当中,男子如何以摸脚、捏脚的方式,与小脚女性调情。

高彦颐 《缠足:金莲崇拜盛极而衰的演变》是妇女史上的经典着作,在她笔下,缠足不单纯是一种压迫、一种陋习,一场延续百年的全民运动,其中其实牵涉了爱莲者(喜欢小脚的男性)、提倡放足者,牵涉男人与女人,情欲与社会地位。

高彦颐提醒读者们注意,身在其中的女性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她们不会想到要选择要缠足或不缠足,因为只要家里的经济环境许可,她们不必下田、不必高度劳动,自然就要缠足。就像现代女性开始发育之后,自然就会穿胸罩一样。我们现在看明清妇女,对于她们视缠足为正常情况、大脚才是丑陋,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但是想想看,我们对于胸罩想当然尔的接纳,在一百年后的人们眼中,会不会是同样可笑呢?(推荐阅读: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一件脱不掉的内衣

《缠足》全书分成两个部分:揭露的身体与遮蔽的身体,由近代的放足运动回溯缠足的渊源。有趣的是,高彦颐视“放足”为对身体的“揭露”,凡是用“露”去形容的,多半是我们原先认为不该被人看到的,比如露胸、露股沟、露腰;我们却不会说露颈、露手、露发、露脚,因为它们原先就是会被看见的。清末民初的放足是一种身体的揭露,就像我们现在的“露点”一样,显示出的并不是身体的部位应不应该被看见,而是时人如何认知身体部位,包括各部位的样态与功能。

(推远一点,唐代《女论语》还说“笑莫露齿”呢)

而在“遮蔽的身体”中,高彦颐讨论到女性与缠足这件事的关系。提到缠足,我们容易联想起的是因为双足受限而不良于行,但从明代说唱词话里的故事情节与念白唱词,高彦颐注意到缠足产生的限制,并不在身体上,而在社会地位上。比如在〈曹国舅〉这个故事中,就以“脚下弓鞋三寸小,轻移莲步出房门”来呈现出国舅夫人张氏的尊贵与美丽。而在曹国舅为了湮灭杀害张氏前夫的证据而要杀张氏灭口时,张氏勉力逃离的途中,小脚就成为她的阻碍了:“脚小鞋尖难行走,野风吹得面皮红”。可见阻碍行走的并不是身体上的缠足,而是社会地位上的落差。

缠足与时尚

女性在参与缠足的过程中,也与时尚产生关联。在〈花俏的身体〉一节中,作者举明代万历皇帝的妃子王恭妃陪葬品为例,介绍了“凤头鞋”与“云头鞋”,显示出从平底鞋过渡到高跟鞋(弓鞋)的过程。而《金瓶梅词话》中,藉由女子自行缝制鞋面、纳鞋底的过程,呈现出谁有闲暇逢鞋面、谁得出力纳鞋底的阶级落差。而在西门家的妻妾们锐意求新,为缝制新颖的鞋面绞尽脑汁:

做一双大红光素缎子,白绫平底鞋儿,鞋尖儿上扣绣鹦鹉摘桃

 

 

 

为改良鞋款费心思量:

你平白又做平底子红鞋做甚么?不如高底鞋好看。你若嫌木底子响脚,也似我用毡底子,却不好?走着又不响

在在显示出:“时尚的缔造,正是那些设计、制造和穿着它们的女人。”

如果我们将缠足视为一种对女性的压迫,女性自主地参与鞋样的设计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但当我们用弓鞋反思现今花样繁多还能集中托高的各类胸罩时,不断翻新的弓鞋似乎就不那么令人意外了。或许,换弓鞋与换胸罩一样,都是在必然得穿着的配件上,寻找能够令人开心的新鲜感。

明清时期的妇女在面对缠足这件事情,能够做的就是让鞋子更漂亮好穿;当代的女性则幸运一些,在穿着胸罩的岁月里,不停有烧掉胸罩、解放乳房的反思,即使各式各样的相关运动,各有各的立场和目标,但是,我们知道,当代女性并不需要他人提倡放足、举办天足会,我们有 #freethenipple 的反思。

不论是否赞成 #freethenipple 的活动,我们或许都应该对于女性身体应该如何被认知,有多一点的自觉和意识。

进一步瞭解 #freethenipple:http://www.freethenippl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