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都终将成为你身上的珍贵养分,一个人的旅行,我们都学着更看懂自己一些。

暌违十年后,我再度来到巴黎。

当年来的时候只待了三天,除了铁塔以外我几乎不记得什么东西,当时是跟着一群游学团,坐在游览车上,走马看花,一切都像浮光掠影一般,闪过心头,不留半点额痕迹。

而再度来到这个城市,感到些许的陌生感。但那些片段的记忆,随着旅程慢慢连接回来。我才发现旧地重游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同伴,不一样的心情。好像岁月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但同时又狠狠地画了重重一笔。

当年我十六岁,刚从跆拳道转而接触武术,就自以为是的背着一把木剑来到伦敦和巴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以及不可一世,美其名是为了练习,其实是为了装酷。而我就像一把磨得太细太锋利的剑,孤僻锋利却异常脆弱。

记得那时候我总不喜欢跟大队人一起行动,总喜欢独来独往,享受自己去到别人没去到的地方,发现别人没发现的东西,看见别人所没看见的世界。我也不喜欢跟别的台湾人一起行动,反而喜欢认识新的外国人,我那么渴望的去接触世界,即便我那时候语文没有非常好,但我还是想要说,我想要他们听。

我特立独行,我孤独一人,我以为我自己这样就是拥抱孤独,但没想到其实我只是想要被看见,其实我怕寂寞,只是我自己不晓得。(推荐阅读:孤单与孤独的分别

真正发现自己怕寂寞应该是2013年的事情,那时候我去了印度两个月,在这之前我身边一直有人相伴,去哪里旅行,做什么,即便我是一个人,我都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那段旅程大概是我第一次长时间的孤单一人,在完全陌生的大地,与完全陌生的人。很奇妙的感觉,我才发现长久以来,我自己都活在自己的期待当中,我期待我应该要坚强,我应该要不怕孤独。但刚到印度几乎完全断绝与过去所有的联系时,我才发现我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人。(同场回顾:旅行的孤独感,来自连不到网路?

在印度的日子有点像一场梦幻,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相逢然后道别,然后再度新的相逢,新的道别,飘渺如浮萍。

我才稍稍懂得去珍惜与每个人之间的联系,我稍稍懂得去珍惜每次相逢,发现如果自己做的事情没有对别人有所影响,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后开始有点害怕再度去接触世界,去认识新的人,因为有相逢,就有别离。因为你知道不管怎样,人生就是一场减法,减到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人。这时候我语文应该算好了,我也能够去接触世界,我能说,他们也能听,但我却再也不想说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来到伦敦之后,我又再度开始大量认识新的人,我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差别是这次大家不再是来来去去,而是共同待在这座哀愁又美丽的城市。(同场加映:留学长路:在变动的年代,寻求片刻稳定的友谊

我才再度发现认识新的朋友的好处,这些曾经的陌生人,却共同组成我在伦敦的记忆,构成我在伦敦的家。每段新的相逢、相聚与别离,或长或短,都书写在我的回忆当中。

于是我再度来到巴黎,跟着一群十年前我完全不会认识的人,走过同样的地方,留下不一样的回忆。我发现巴黎比我记忆中来得美,也来得迷人许多。因为我不再伪装自己不怕孤独,我的确怕。记得有人说,在丛林里,一个人走过的路是一条小径,而许多人走过的,会成为一条道路。

接着我自己来到普罗旺斯,很美很美的地方。但忽然从一群人变成一个人,总有一些不习惯。我才又忽然想起为什么我在印度后期会有点害怕接触新的人,因为终究会曲终人散。一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总也有结束的一天,而我才忽然发觉这一天快要到来了。

我在伦敦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留下来或离开,都是另外一段故事。但没有相逢,记忆中的巴黎不会变美,没有别离,这段经历也就不值得记载。(推荐阅读:伦敦政经学院的观察笔记

这次旅行走在南法亚维侬的某条小巷当中,看到阳光洒在巷口,我忽然鬼使神差的停在阳光下找个阶梯坐着,身上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想到多年以后,我身上已经没有背着一把木剑,而我也不再需要了。

万法由心。我拍拍身子,带着阳光的余温,再度孤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