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想讨论人人身上都背负着所谓“正常”以及“合理”的枷锁,但这些标准究竟是为谁而生,又压迫了谁。

我们每一个人都喜欢追求“有秩序”、“干净”的生活。所以,我们都期待一般人在一般的情况下,在“对的地方”应该要有“合时宜”的行为出现。我们不能否认,在各种都市公共空间中,我们都希望它们“井然有序”。一旦这种井然有序的心态出现,等于我们将权力置放在这些空间中。这些空间,在一般的情况下,它的权力通常指向“异性恋”、“男性”、“四肢健全”、“中上阶层”的人。

我们通常会特别说“这是gay bar”、“这个公园到了晚上就是同志公园”,而不会特别说这是“异性恋空间”、“异性恋酒吧”或那是“异性恋公园”,因为所有的空间都预设是异性恋的空间,异性恋几乎主掌了对大部分空间的权力。在网路空间中,我们也都预设男性可以露奶、女性则不行,露了就会被检举;可以分享男女正常性爱,而 BDSM 则是撒旦之爱,贴文将会强制移除,好好接受“不合时宜”性的审判。(推荐阅读:来点格雷式的性爱!BDSM 的初学实践

图片1:在公共空间,所有的空间都预设是异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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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可以发现霸权无所不在。霸权不是某些人说“我们不是霸权”,就不是霸权。霸权就是不刻意说、不刻意做,对少数群体就会自动产生压迫。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藉由空间去产生权力,进而对他人造成监控、压迫与歧视,而不自知。

接下来我想要分享两个故事,来说明性别中对秩序的要求,如何是性别压迫与不平等。

偷窥癖是令人不悦的罪与病?

有一次我搭乘高铁返乡,在新竹高铁站下车。下车后,我走向洗手间,看见有个中年男子,站在洗手间门口。当我走进洗手间,他便尾随我进去,跟我并排一同一解尿意。但我发现他并没有在小便,而是不断把头探过我这儿,手自行在下方抽动着。


图片2:偷窥是一种欲望 图片来源2

我小解完,他便也收拾“行李”,比我早一步离开洗手间。我在洗手台洗手、烘手,并整理仪容。没多久,他又尾随另一名年轻男孩,做了刚刚一样的事。我看在眼里,我明白他的苦衷,我理解他的欲望,因为各种原因,他必须依靠这些特别的途径才能获得抒解。所以我没有拒绝让他看,反正当时天气冷,谁的屌不是缩成一团,也没什么好看。但我担心的是,他这种明目张胆的观看法,要是“遇人不淑”,让其他人“不舒服”了,便会成了罪,便会视为病。(同场加映:一个男人的偷窥情事

当我们将这些“不合时宜”的行为,看成“罪”与“病”,它就是“罪”与“病”,没别的了。

倘若有人一状告上站务员警,他就是会被抓、被罚钱、被辅导,真的没别的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比起把这件事看成罪与病,我更支持给予它灰色地带,就让它发生,反正它离让我不舒服、身体的侵害还很远,那就试着说服我们自己就让它成为社会样态的一部份。

我并不是鼓吹大家把性器官或身体公开展示给偷窥癖好的性少数观赏,而是藉由我自己的例子来说明,这是我对社会上少数群体与“失序”、“脱序”行为的态度。因为,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有可能会变成他。更重要的是,大家要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并找到友善对待他们的方式,而不是所有的事都报警处理,将他们推向我们的“秩序”中。何况,我们很难判定什么是“秩序”,什么是“失序”?难道把被我们视为是失序的事,排除在秩序之外,它就真的不见了吗?恐怕不是吧?

跟你们不一样难道就是乱?

我与几位女性好友经营的“性解放の学姊”粉丝页,从成立之初,就不断遭到各种骚扰。我就先不说明是哪些团体、哪些人所为,但我只是要说明,在网路空间里,个人也并非想像中那样自由。我们依然带着“守序”、“合宜”的价值观,对他人也对自己进行监督。

粉丝页成立不久,我们便办理赠送“色即是空”真人翻模假阳具,支持“手天使”性义工的活动。希望可以藉由我们的活动,让一般人看见身障者的“性需求”,正视身障者的性权。这个活动其实收到很多网友的支持,纷纷报名参加。(推荐阅读:为何假设身障者没有情欲?讨论手天使前该听的真实故事

为了让更多人得知这个活动,我们决定花200元,买了第一次贴文推广的广告,但是当我们要加码买第二次广告时,我们的活动被判定为是“色情”,随后也遭到检举,脸书“建议”我们下架该则贴文。我们试过各种方法,只要出现类似的文字与文句,脸书的审核机制都直接判定为“色情”贴文,不让我们买广告推广。这件事情,让我们万般沮丧,因为这种贴文,怎么会是色情、猥亵呢?(同场加映:裸露的女体等于色情?英国女子赛艇队裸露慈善年历遭禁

另一则让我们更加沮丧的事是,遭到某性别保守团体(别名道德魔人)的压迫。前些日子,电影《格雷的五十道阴影》正在话题上,我们藉由电影介绍了BDSM(Bondage, Discipline, Dominance & Submission)。很多人以为 BDSM 是“不合时宜”、“夸张”,甚至“变态”的性行为(BDSM 不一定有性),可是BDSM其实就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人际关系的反映,只是透过不同的愉悦形式表现出来,所以“秩序”与“失序”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某些性别保守团体不了解,就大肆批评《格雷的五十道阴影》,污名化 BDSM,利用脸书的“安全机制”,大量检举我们的贴文,使得该则贴文“直接下架”。这些道德魔人,一向对鼓吹性解放的人不满,便“顺手之劳”地检举我们,导致我们差点消失在脸书上。(推荐阅读:格雷的五十道阴影背后的五种恋爱心理

打破秩序神话,重建多元社会

以秩序为名的霸凌何其多?有些人觉得游民聚集在广场很脏很臭,最好用喷水将他们驱之别院。有些人觉得外劳坐在车站大厅地上,乱七八糟、有碍观瞻,最好用红龙围起来,都不让他们使用。有些人觉得同志大游行,那些男同志裸露挑战尺度边缘、跨性别者袒胸露乳、性别团体鼓吹性解放、性滥交,真是伤风败俗,“这样要怎么教小孩”?眼看无法阻止政府给路权,只好把小孩的眼睛一遮,快步离去。

以上这些反动的行为,我不敢相信在解严二十多年后的台湾依然存在。秩序与失序之间不见得有绝对的标准与界线,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我奉劝某些道德魔人最好还是别拿自己标准当作普世的标准,别拿明朝的剑斩清朝的官。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社会本来就允许各种“不太有秩序”的状态存在,但某些人以为的秩序标准,却才是造成他人失序,使得他人越来越失序的元凶。毕竟占有权力与资源,就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只看见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正在压迫别人,看不见失序。这完全不是多元社会应该具备的态度与现象。

其实,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生活在各种都市空间中,一定有很多事情,让我们觉得很困扰、被冒犯、看不顺眼,甚至讨厌,我都不否认自己有觉得恼人、令人讨厌的事,就会把它归类为“失序”的事。可是,也许我觉得讨厌的事,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无伤大雅,以及对做那些事的人有重要的意义,或是那是他生活之必要,我们又怎么能拿自己的标准来套在别人身上,还奉为圭臬呢?

我认为,多元社会最重要的精神除了“尊重”他人存在的事实之外,还要学会“容忍”。


图片3:容忍是多元社会的基础 图片来源3

“包容”是圣人才能做到的境界,向一般人要求“包容”简直天方夜谭,谁能真正慈悲为怀,什么事都包容呢?就算有,那也是口号而已。但是容忍不一样,容忍是,我自己明白我有很多不爽你的地方,但是我明白那对你很重要,同样我也希望你理解我其实不爽你某个行为,你必须在某个程度上要有所自持与自律。

我们都不爽彼此,但是我们维持最基本的“容忍”并“共存”。有一天,相互理解的情况会越来越明朗,出现“黄金交叉”,台湾社会才能真正迈向多元社会。(推荐阅读:结婚就能满足社会期待?多元成家的东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