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导演 Michael Glawogger 用拍摄纪录片的方式,记录下许多性工作者的真实人生。

性工作的合法与否,一直是许多国家长年以来争议不断的社会议题,特别是从性别平等运动以及女性主义对于性工作的不同的观点以及解读。部分女性主义支持合法化,认为此做法能消除性工作者被剥削的现象,并保障性工作者的工作权,以及防止性工作者被边缘化;部分女性主义者认为性工作乃是经济及社会压力造成的抉择,以及对于女性身体的商品化/物化,不应该合法化;部分女性主义者则认为,性工作非法或合法都不是性别不平等现象的解决办法。(延伸阅读:离开妓院,我们就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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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切入角度如何, 当在讨论与分析性工作时,常容易陷入将性工作者视为被动受害者的迷思中,认为所有的性工作者都是在被迫且没有自决能力的状况下,进入性产业,并且完全没有自我能力脱离“苦海”,必须倚赖“拯救”。而我们似乎认为,透过决定性工作是否该合法化,我们可以“拯救”她们离开地狱,或者“拯救”她们免于被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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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支持性工作者/人口贩运挣存者(survivors)的两年,让我重新思考我们对于所谓“弱势”的支持,以及“拯救”、“充权(empowerment)”这些概念。两年里,让我感受最深和给予我持续动力的,是在与她们工作的过程中,学习聆听、支持、尊重、得到启发、然后双方共同成长,我愿称之为“互动式充权”。(同场加映:从女性职场地位,看日本距离性别平权之路有多远

对我来说,“互动式充权”是我在与性工作者工作的过程中基本的原则,而充权的“授”与“受”是交替形成的。作为一位支持者,若是无法诚恳且谦逊地在支持案主的过程中学习、成长、掌控自我生命(也就是传统“充权”的概念),便很难表现出他/她重视案主生命故事价值的态度。互动式充权必须建立在权力地位平衡(平衡不代表完全相等)的专业关系中,以及互相学习与前进的心态上。

每一个性工作者/挣存者的故事都有它的价值,当这些故事带给支持者丰富的情绪与思考并“充权(empower)”了支持者,支持者须透过诚实的对话,将这些感受回馈给性工作者/挣存者,满足她们被“听见”的需求,她们的自我价值也就有机会得到恢复,也达成了传统概念中的“充权”。互动式充权需要在工作中里的双方同意下进行与参与,任何一方都可以决定是否分享,另一方也必须尊重决定。因此,就算性工作者/挣存者拒绝接受支持,支持者的尊重,也能成为一种充权。(推荐阅读:移民妇女美国梦的幻灭!大苹果里的性工作者心声

(注:我很不愿意使用“我们”代表社会,“她们”来代表性工作者/挣存者,因为此举很容易又陷入阶级分化与隔离,但基于文章流畅度以及为了表达既存的阶级分化,我选择在代名词上妥协。)

当这样的观点生成,我也开始对于性工作者有了不一样的眼光,也更能够敞开心胸,放下既有观念态度与刻板印象来看每一个故事,并且以乐观却谨慎的心情来听不同角度叙述下的故事,如:“妓女的荣耀 Whores’ Gl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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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的荣耀”是由德国导演 Michael Glawogger 透过记录三个国家,包括:泰国、孟加拉、墨西哥的性产业,来展现不同文化下以及地区里女性性工作者的故事。片中记录了在泰国妓院“鱼缸 fish tank”工作的女性们的生活,如同在公司上班一般打卡、像善男信女一般祈求平安富足、像明星登台前一般梳妆打扮、像在办公室工作一般偶尔闲聊抬杠、像上班族一般享受下班后聚餐和夜市血拼的小确幸…,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工作内容是坐在“鱼缸”橱窗里,给来自世界各地的男性客人挑选,然后提供性服务,然后再把赚来的钱大把大把地花在男妓身上。她们的卖点是年轻、漂亮、什么性交姿势都肯做,她们在“鱼缸”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推荐你看:纪录片《看见台湾》,不是鬼岛是值得守护的宝岛

第二部分纪录片叙述了在孟加拉的一房一凤妓院区。透过性工作者的自述,我们得以窥视性工作者与嫖客之间似真似假的爱情,性工作者之间互相支持与竞争的矛盾、流血流泪的真实人生、和女人们如何在贫穷的恶性循环中生存,也看见性工作者们用信仰来捍卫自己最底线的尊严,并且在无奈与绝望中,产生出对人生几乎是哲学式的理解。最后一部分的纪录片,带领观众看见墨西哥同样类似一楼一凤的妓院区。性工作者们没有忌讳地大谈情爱与性欲,炫耀着自己的身体、往年的“战绩”与“战术”,在社会边缘地带里,相似地透过宗教,尝试掌握住自己的生死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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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观看纪录片的过程中,很难不用同情与可怜的眼光看待发生在这些女人们身上的故事,也很难不感叹同一个地表上天差地远的生命。然而,片中每一位故事的主角对我来说都是英雄,不是因为她们拯救了谁,而是她们活出了她们生命之最,多少人又能做到像她们一样的坚毅?又有谁有权利替她们说她们的故事、替她们分析性产业对社会的优劣影响、帮她们出主意决定什么样的生活叫作好?

我想,“充权”不只是一种支持者与性工作者/挣存者之间合作工作的关系,而更是一种透过社区与社会敞开眼耳,让声音在不经过他者诠释之下被听到,然后被尊重的过程。或许,我们都该暂停一下有关于性交易是否合法化的争论,静下来听听不一样的生命故事,或许,我们都能“被充权(empowered)”与“充权(empower)”性工作者/挣存者们。(你知道吗:一窥红灯区生活,世界第一家妓女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