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给人抗压性够强,不畏惧他人眼光的郑家纯,秉持着性不肮脏、不羞耻,要传达正确的性知识,不仅打响了《深夜保健室》的招牌,也让节目内容融合出前所未见的独特风格,但她说萤光幕前的生动有趣,更需要许许多多不为人称道的努力造就。

画龙点睛的灵魂,主持人郑家纯专访

郑家纯: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我对性的初次认识和平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就像男孩看着成人片长大,亲昵的称呼自己喜爱的女优“老师”,我也和一般女孩一样,都是透过男男恋漫画和总裁系列罗曼史,就此发现了神祕的新大陆。

印象中,从来没有人正式教过我跟性有关的知识,引领我进入腐女门的姐姐们,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对性一知半解,我们半斤八两,像是挑逗、体位、恋人之间的爱与互动等,都是从虚构中建构对现实的认知。

若真要说到最早亲身接触到性的经历,在我小时候曾有一只非常喜欢的海豚造型玩偶,某天像平常一样抱着它睡觉时,突然从下体传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后来我是上网查了才知道,原来这回事就是女性自慰。

重点是,这大概发生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所以网路上有流传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对:“不要嫌性教育太早!因为坏人永远不会嫌你的孩子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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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头的序,我提到了一个初夜后被霸凌的新闻事件,也是因为青少年的性知识不足以及性观念不正确。我惊觉到从我小时候认识性的方式到现在,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现代人对性的启蒙好像还停留在自己开天辟地、非常落后的拓荒时期。


图片|《深夜保健室》,圆神出版社 提供

为后来的人铺好康庄大道

“是你男朋友的阴毛吗?”十五岁的我因为阴部发炎而赴妇产科就医,男医师建议用窥阴镜,也就是俗称的鸭嘴作检查,却在发现阴道里有根阴毛后这样对我说。

当下我只觉得怪怪的,心里很不舒服,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是一直耿耿于怀,等到长大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探问我的私人感情状况丝毫与医疗诊断无关,就是性骚扰而已。

不只女孩,也有许多男孩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和当时的我一样知识量不够,遇到很多状况来不及反应,也不懂得自我保护,成年后才解开心里的结。

新闻事件里更时常听到比当时的我还要年幼的孩子被侵害,他们当然不能察觉到自己其实不该被这种可怕的事对待,就是默默忍受,任由那段被宰制的过程在心里变成怪物,有的甚至继续复制给更稚小无力的对象⋯⋯所以我有个期许,就是希望透过这个节目、这本书让每个人都对“性”有更深的认识,能够传递正确的性观念,进而懂得保护自己。

在我的成长经验中,曾耳闻许多女同学的第一次都在莫名其妙下就发生了,然后一而再、再而三没有任何准备,结果就是不小心怀孕。

一夜之间,就从还是爸妈的孩子变成孩子的爸妈,青少年在小小年纪如何承受如此大的心理和经济压力?无法养育腹中胎儿,不是找密医人工流产,就是生产后任意遗弃或暴力对待等,造成一连串社会悲剧,也为未来大好的人生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遗憾与阴影。

我相信透过足够的性知识及生命教育,当女孩都懂得保护自己,男孩也懂得尊重女孩,就能够减少诸如此类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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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Not Me, Then Who? If Not Now, Then When?

难道我们的政府、教育体制、司法单位没有提出性剥削、骚扰事件的解决办法吗?当然有,只是我觉得单单依赖公家单位的力量是不够的,因为社会问题是属于社会里每一个人的,责任也是,要从源头改善就需要好几座火车头同时带头拉,指引提醒落后的人去思考、尊重身体自主权。

也因此作为一个意见领袖,要挺身而出制作与性有关的节目肯定先被各种有色眼镜扫射,抗压性不够真的做不下去,必须感谢幕前幕后的专业夥伴以及观众的鼓励与支持。

某一次节目的主题“性成瘾症”,指的是当性冲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起居和人际关系,成为一种生活障碍时,即可视为病症,必须求助医疗专业。我和童嵩珍老师在谈论的当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使命感油然而生。

“很多人没有病识感,不觉得自己需要帮助,因此当他无法解决自己的性冲动时,就可能走向犯罪一途。我们正在做的这个节目,看的人若能因此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在症状还很轻微的时候及时就医,说不定就预先阻止一件悲剧发生,那可胜过千千万万的事后弥补。”

你不是孤独一人,而是我们一起成长

当然我自己也透过这个节目学到了许多,才发现很多事情不如想像中的单纯,例如一直备受争议的“性专区合法化”,我想大部分人和我一样都认为性产业的经营者应该举双手赞成吧!

毕竟如果可以合法,谁会想要犯法?结果恰恰相反,背后各有各的盘算与利益考量。

再举个例子,大概是受 BL 漫画影响,起初我误以为 BDSM 的同好者多半是同志族群,事实上并不然,深谙此道者反倒以异性恋男性居多,而且 BDSM 的学问—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存在更多深层的心理意义,并不单是性癖好而已。

性学世界之深广,要是有人宣称自己已经懂得够多,肯定还有更多等着发掘的地方。

这些以往可能没人去注意或者像我一样有所误解,藉由《深夜保健室》,将隐藏版社会现象摊在阳光下公开讨论,虽然关于性,仍然有着许多难解或无解的问题,无法一时半刻或三言两语就有所改善,但有讨论总比发不出声音好,或许充耳不闻或是各说各话,才是造成刻板印象与歧视的原因之一。


图片|《深夜保健室》,圆神出版社 提供

合作才是我们的目的

也可以说,当我们在谈性其实就是在谈论性的平权,如何让主流者不带偏见、少数者不被差别对待。很多人误解平权就是仇男,尤其是针对异性恋男性,但并非如此,我们始终谈论的都是如何合作这件事。

比如说“深夜保健室性爱大师养成班:金手指工作坊”的课后分享,我就告诉男性学员:“女生的阴道并非生来就是提供给男生把手指伸进去的,不要急着把手指伸进去,你想想看,如果你的屁眼突然就有两根手指插进去,你不会吓死才怪!在进入之前能够多用点心调情,给予更安全的心理准备,如此上阵时才能真正引发她的高潮。”

我讲这些话的用意不是为了要打击男性,而是希望更多男性能站在另一半的角度思考、尊重身体自主权,而不是性致一来就低头苦干,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却没有顾及对方的生、心理需求,不知道对方只是被迫配合演出。因为男性确实具有力气上以及社经地位的优势,也因此更需要具备换位思考的能力。

Not All Men But Why Always Men

这几年从国外发起的 #MeToo 运动,许多政商名流、有女有男纷纷挺身而出,揭露自己曾被性骚扰甚或侵犯的事件。新闻一出震惊众人,因为被点名的很多都是公众形象良好的男性,完全无法想像私下行为竟然如此不堪。

尤其在职场上遇到这种事情时,真的会觉得求助无门,很多人会说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勇敢反抗或是明白的拒绝,但这可能仅限于受害者有一定的社经地位并有足够的话语权才会获得关注和重视。

因此就连那些好莱坞国际巨星,当年也只能这样默默吞下去。特别是女性,年轻、没有什么社会历练或权势,不仅生怕丢了工作,没办法在这行继续待下去,像上述这些对受害者的责难或者荡妇羞辱更是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某回我看到某个节目男性来宾吃女主持人豆腐,但网路上的评论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也真的有种失落感,社会就是存在这样的加害者集团,占尽一切便宜,然后做错事居然还有人帮他说话。

所以,当有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男性朋友连对自己最亲近的伴侣都能尊重彼此的身体自主权,那么他面对其他人就更能转换同理心。届时,我相信性骚扰事件一定会减少,直到完全被杜绝。这也是我期许《深夜保健室》这个节目能为社会发挥的最大正面效应。

人生苦短,不要将就

我曾经交往过一个男生,每次做爱,我都几乎是没什么感觉的“把戏演完”。

直到某次有位女性长辈跟我聊到:“大家都觉得白头偕老是件很浪漫的事情,那是因为人类现在最多只能活一百年,但是如果未来人类可以活五百年,妳还觉得这是件浪漫的事情吗?应该是恐怖小说吧?”听到这段话我恍然大悟,真理瞬时连成一线,人生苦短,何必忍耐,该断就断!于是没多久就分手了,后来交往的男生只要让我觉得没感觉,我就会在做爱的过程中把他推开,绝对不会委屈自己配合对方继续。

当时的我其实还不懂这就叫做情欲自主,只是感觉不对就不想勉强自己。

虽然有人觉得从一而终很美,但没有试过其他的,又怎么知道谁才是对的那个人呢?我一直都很鼓励身边的朋友多和不同类型的人交往看看,即使最后仍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至少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要的。

不论是面对性或爱,一定要先充分了解自己,好好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回应内心的需求。

单枪匹马走得快,性爱合一才走得远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为了对立,而是对话。我觉得性爱关系要圆满,尺寸、硬度那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沟通,但这也是最难的。有人可以大声跟他人谈论性事,浑然不觉是性骚扰,但一遇到亲密对象却又害羞,不敢主动,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启这个话题。

我建议有两个最佳的时间点,一是赛后检讨,在两人共赴云雨,还处于有点迷蒙的阶段,先称赞喜欢对方哪里做得很好,再趁机讨教、建议彼此可以改进的空间。另外,则是伴侣一起收看《深夜保健室》,一同增进性技巧,一同交换想法,这才是让性事更美好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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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主持《深夜保健室》期间最常被问到:为什么这么用心,该做都做了,伴侣还是没有潮吹?其实潮吹这件事不是你想要就有的,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且女人很难真的在男人面前大解放,即使她真的有潮吹,也不见得想被你看到,甚至也有完事后,自己到浴室冲洗时才会让它发生,所以一味追求女性潮吹的男性,更像只是在解锁自己的成就,重点应该要摆在两人在性方面都感到满足。

在过往的性关系中,我确实曾有过潮吹的经验,这种如梦似幻的高潮体验通常伴随着爱情。我个人觉得最高超的性技巧,并不是对方特别厉害或性能力超强,而是当彼此很信任且深爱着对方时,就特别容易达到性高潮。

因此我会说,灵肉结合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是高潮不可切割的一部分,性爱合一才能长长久久。有个笑话说平常因为立场不同、争论不休的各派人士,只要一到了成人论坛就立刻变成一团和气。

《深夜保健室》的这句口号“世界和平靠房事”乍听之下好像很夸大,但绝非不可能,如果每个成人都能拥有美满的性生活,这世界的暴戾之气一定会减少很多,所以我会继续努力推广正确的性知识,把路铺好,让所有人都能找到安身立命的位置!

作者简介|深夜保健室节目制作团队与医师专家群

“深夜保健室”订阅人数超过 45 万,多次创下单集百万点阅,总观看超过 6,000 万次,堪称华人界最知名的性教育网路节目。谘询医师专家群涵括各领域,以严谨的态度,务求带给读者最专业的性知识。主持人:郑家纯

医师专家群:性健康管理师童嵩珍、泌尿科医师程威铭、妇产科医师郭安妮、泌尿科医师庄丰宾、律师陈立怡、性福导师朱琼茹、人类性学博士黄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