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社会出现随机杀人事件,便会引起人心惶惶,因为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或认识的亲友⋯⋯然而这个社会需要的不是更多惶恐,而是安全感。

近日台湾再次发生了让人们议论纷纷的一起命案,长荣大学的马来西亚女学生遭绑架性侵后杀害,引发国际哗然。

虽然命案常常在发生,但不知道读者们有没有发现,越是引发越多讨论的命案,就越会激起“死刑”的议题,废死跟死刑的争论喋喋不休,好像无限轮回一般,每一年都要吵个好几次。

为什么杀人案之后,都会激起死刑命题?

自古以来杀人者死,在世界各地似乎都是如此。然而,为什么会有杀人者死的源起呢?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因为我们害怕自己成为无端受害的那个人,如果我们把坏人除掉,那么就不再会有人受伤害了。

但是这样的心理没有这么简单。我们不但会想把坏人除掉,还会点出坏人身上有的特点,例如“独居”、“精神疾病”、“宅男”、“爱打暴力电玩”等等,总之,我们会把凶手身上有的标签找出来,藉此堤防其他有这些特质的人。

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做?那是因为我们的脑容量实在太小了,要认识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透过捷思法(Heuristic),透过直觉把世界归类成简单的样貌,如此一来,就能够快速地辨认这个世界,即使我们看见的肯定不是世界的全貌。

因此,一旦发生越让人害怕的命案,我们的情绪就会被激起地越哗然,同时也就越不可能理性思考,越是采取最快的捷思法,把杀人者除掉以杜绝后患,才能免于自己陷入可能的危险之中。


图片|Photo by Ahmad Odeh on Unsplash

杀人犯,真的只是坏人吗?

然而,我们对于杀人犯的认识到底有多少?在除之而后快的思考之下,我们可曾了解过杀人犯的全貌?事实上,杀人的动机实在太多种了,我们无法从一而论,而最让人害怕,也最会激起人们愤怒的杀人案,便是随机杀人案。

前面提过,我们都会把杀人犯贴上标签,同样的,我们也会把被害者贴上标签──“穿着暴露的被奸杀,我只要不穿着暴露就没事了”、“家里太多财物被强盗杀人,我只要钱财不露白就没事了”──这些捷思法让我们误以为被害者本身也有一定的特质,虽然这样的想法事实上只是捷思法的谬误,但却让我们至少可以安心,不必整天惶恐自己可能遭受杀害。

但是随机杀人案的发生,实在无法让我们的大脑找到任何方式来提防,所以台湾第一起随机杀人案发生时,才会激起许多强烈的言论,许多人随着电视名嘴沸沸扬扬,让整个社会处在动荡不安之中。

然而,杀人犯真的只是杀人犯吗?

《小丑》这一部电影,便是带给我们认识杀人犯之所以可能成为杀人犯,其实有可能经历过许多如过街老鼠般卑微而低贱的人生;而《鬼灭之刃》的炭治郎,也带着一双眼睛,能够看见恶人之所以为恶之外,其实也曾和我们一样,是个同食五谷杂粮的血肉之躯。

为了让被杀的人得以瞑目,为了从今以后不再有人被杀害,我会依旧毫不宽贷,一刀挥向鬼的脖子。

但是对身为鬼感到痛苦,对自己所为感到后悔的鬼,我不践踏他们,因为鬼也曾经是人类,和我一样,他们曾是人类。

——竈门炭治郎,《鬼灭之刃》动画第 21 集

在命案后最重要的,是为这个社会做一场大型的依附治疗

对我而言,每次遇到这些命案,看着人心惶惶、沸沸扬扬,其实都很希望能够写出一些文章,让读者能够安定下来。当我们越是辩论死刑存废的问题时,其实越是代表着我们的惶恐不安。

依附理论说,如果一个孩子要长成有安全感的样子,那么他的照顾者,需要在他受到威胁、情绪被激起时“适时出现(Availble)”、“敏感觉察(Sensitive)”到他为何会陷入不安之中,并为他“给予支持(Supportive)”,无论是物理上的支持,或是心理上的支持,进而使得他的情绪能够安定下来,回复到有安全感的状态。

当这样的照顾模式不断重复出现之后,这些孩子便会内化安全感,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其他人是善良的;而这些有安全感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们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刺激有过多情绪上的波动,也比较不容易得忧郁症或焦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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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依附理论说明了一个人被照顾的方式,会充分影响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那么面对每一次激发人们恐慌情绪的杀人案发生之后,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为这整个社会做一场大型的依附治疗呢?

当这些重大刑案激起人们恐惧之时,我们总能看到有些有影响力的人物“适时出现”在电视机前、网路平台上、广播节目之前,“敏感觉察”到人们受到情绪波动了,进而透过演讲、书写、谈话节目“给予人们支持”,让人们能够先安定下来,不再那么害怕。

这些人知道,这个时候,人们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所以他们不使用耸动的字眼、不计算点击率,而是透过自身的影响力,让人们能够暂时恢复平静。

也有许多心理团体、社工团体、宗教团体,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带领大家学习如何让自己安定、陪伴受害者家属、遗族、同侪们度过这些悲伤的时刻,以及一起哀悼这些逝去的亡者,让这个社会有机会慢慢恢复平静。

受创过深的人,也可以选择接受心理治疗,好好地去面对无可挽回的过去,有机会好好地休息,了解到照顾好自己,才是面对逝者最好的方式。

这些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行动,其实都是带给这个社会必要的安定感,让人们能够重拾安全感,然后继续过我们的人生。

我们要的并不是永远不再发生悲剧,而是当下该如何继续下去,即便暂时休息,也是一种继续。

因此,如果你总会被这些重大案件,激起许多恐惧、愤怒、害怕、担忧、焦虑,或许你最需要的不是和别人争论死刑到底该不该存废,而是找到安顿自己心灵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