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这么快地放下过去。困在过去的回忆中落泪,也是一种疗愈的过程。

心一跳 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 每一秒/火在烧 烧成灰有多好/叫思念 不要吵/我相信我已经快要/快要把你忘掉/跟寂寞 再和好/我相信我已经快要/是真的我快要/快要可以微笑 去面对/下一个 拥抱——李佳薇〈煎熬〉

所有经历失恋的人,都会经历一段极为痛苦的时期,确实就如煎熬这首歌的歌词所写到的“火在烧 烧成灰有多好”,事实上,失恋的人,他们的大脑痛觉区,确实会感觉到如被滚烫咖啡烫到一般的痛觉[1],在心中翻腾着。

但是,奇妙的是,如果失恋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被设计成(或演化成)对于失恋要如此地煎熬呢?为什么不能立刻去面对下一段感情?

分手后的三阶段:反刍情绪是必然之路

事实上,这和依附系统也是有关系的。鲍比在他的三本依附系列的最后一本《loss》中便提到,分手后,我们必须经历过三个阶段,才能完全地与前任脱离依附关系[2]:

  1. 抗议(protest):这是一个会不断煎熬于失恋痛苦的阶段,时而要自己不要再想对方,时而又痛恨自己对对方泪流满面,或许会不断地问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被甩掉?是失恋之后会出现的第一个阶段。
  2. 绝望与难过(despair and sadness):开始认知到要回到关系里,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慢慢哀悼、放下前一段感情,已经不像分手后不断地抗议、想把关系挽回了,到这个阶段,人们会开始慢慢承认自己不可能回到关系当中了。
  3. 重整(reorganization)与脱离(detachment):到了这个阶段,开始可以脱离与前任的依附,开始可以微笑去面对下一个拥抱,或是重新回到一个人生活。

正因为我们和前任分手之后,必须要经历一段切断依附羁绊的过程,所以我们才会需要经历分手后的痛苦。其实在这里,我们也可以看见,在抗议阶段的人,会经历到比较多反刍(rumination)的情绪,在第二阶段的人,则会经历到比较多移转(distraction)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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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刍与移转,最早是由 Nolen-Hoeksema 在 1991 年所提出来的概念——反应型态理论(Response Style Theory)[3],他在这个理论当中,将忧郁分成两类:“反刍”与“移转”。所谓的反刍指的是,一个人不断地将情绪与思绪都集中于忧郁情绪及造成忧郁的原因当中。如果套用到抗议阶段的话,那就是这个失恋者,会不断地去纠结“为什么是我被分手?”“这段感情要是怎么样的话,应该还可以走得下去啊。”等等的思绪。

但 Nolen-Hoeksema 发现,有一些人面对忧郁情绪的时候,其实是能够轻易地透过移转的策略,将焦点转移到中性或快乐的情绪上,思考其他的事情,不再陷入忧郁当中,因而能够脱离忧郁。

但是,到底要怎么顺利走过第一阶段的反刍,慢慢走向转移呢?Nolen-Hoeksema 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而且,有一个迷思是这样的:“分手之后少反刍、很快地好起来,才是比较好的状况。”但这个迷思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逃避依附的人在分手后看似很少反刍,其实他们是把负面情绪压抑(Depressing)到了潜意识当中,有些研究便发现,逃避依附在分手之后,很可能会不断地自我责备(self-blame)[4],甚至出现酒精或药物滥用的情形[引自5],由此可以推测,逃避依附并非很快地能够移转情绪,而是比较能压抑情绪罢了。

为什么要反刍?反刍也有其正面意义

但是,我们还是未能解开谜底:到底,反刍对于从分手中好起来,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国内学者涂佩琼与许文耀,便对此做出了研究。他们发现,反刍可以分成“对负向情绪强度的影响”和“对负向情绪持续时间的影响”[6],如果再细分、将国内这篇研究和 Nolen-Hoeksema 做结合,其实能把反刍分成三类:

  1. 功能性反刍:从失恋当中找寻能够帮助自己走出失恋的资源,透过找寻朋友、运动、健康饮食、正常时间睡眠、看心理医生、找心理师等等。
  2. 情绪焦点反刍:就是传统上的反刍,反覆思考分手的原因,卡在情绪当中出不来。
  3. 意义找寻反刍:存在主义心理学家法兰克说,找寻人生的意义是经历过事件之后,最重要的结果。一个人可以从失恋之中,慢慢找出这段恋情对自己的意义。事实上,国内学者王庆福与王郁茗,便将找出分手后,这段感情带给自己的意义,作为分手后调适良好的指标之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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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到了,鲍比认为要经历依附连结的断裂,必须经过三个步骤。而前面也提到了,逃避依附在分手后,能够透过压抑的方式,快速走过前两阶段,在这里顺带一提,安全依附也能依序走过分手的阶段,让自己慢慢地好起来。但是焦虑依附呢?有一份研究指出[5],焦虑依附的人,会不断地在第一阶段跟第二阶段中来回徘徊,一直无法好起来,他们的疗伤期比别人久,而且有可能会经历比较多的篮板球式恋爱(Rebound),透过一个又一个暂时的依靠来止痛。在外人眼里,焦虑依附者看似很花心,甚至会被贴上渣男和香炉之类的负面标签,但事实上,焦虑依附在经过长时间的痛苦之后,他们反而能够从失恋里面有所收获,从失恋里面找到意义感,而且还显着地比安全依附更能为失恋找到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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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还是很苦,那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说了这么多,分手还是很痛苦啊!尤其是焦虑依附,要经过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找到意义感,在中间不断换伴侣、炮友的过程中更是让人折磨不已,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功能性反刍就来得很重要了。社会支持(Social Support)一直是人们在遭遇苦难的时候,最能够带给彼此疗伤的良药。但是,在寻找社会支持时,我们也必须得慎选对象,要找到那些可以带给你“适时出现”、“敏感觉察”、“给予支持”的人,如此一来,才能带给自己安全感与连结感,否则的话,你都已经这么难过了,旁边的人又叫你不要想那么多、那个人那么渣、你值得更好的,就算说的话是事实,也无法和你的情绪同步,因为你的情绪正陷入低潮当中,他却没办法同样坐在泥泞当中陪伴你,反而不断地给建议、讲正向的话,这样的支持不但无效,反而还会让人听了很生气。因此,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倾听者,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另外,止观静坐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但什么是止观呢?为我撰写新书推荐序的林以正老师是这么说的:

止观涉及的其实是两种历程:“止”,和“观”。

首先是“止”,关于止这件事情,我曾经请教过洪仲清老师,他跟我说,可以去外面散步,他很喜欢散步,看看天上的云如何变化、看看树枝的叶片如何摆动,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当我们遭逢重大的负面情绪时,要停下来不反刍,或是往正面想,其实是很困难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慢慢地让自己慢下来,先不要想着未来会不会复合、下一任伴侣在哪里、自己在感情里做错了什么,尽管很难,但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去接触自己的情绪,或许“心理位移书写”就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式,打球运动、画缠绕画,让自己专注在当下的身体感觉,也都是可以尝试的方式。

等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的负面情绪没有那么大了,再进到“观”的里面,让我们透过前面提到的移转或是找寻意义反刍,用不同的角度来看整个恋爱到失恋的过程,也许找心理师、信任的人陪伴自己聊这个历程,也许你觉得不谈也没有关系,我某一任心理师便曾说过,“人生当中有很多课题,我们不可能处理所有的课题。”正因为人的生命有其有限性,或许不再谈论它,就这样往前走,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种走出伤痛的方法。

走出失恋,没有一定的模式,也没有一定的时间,也没有人规定好起来了才能交下一任,也没有人规定不能找暂时的男朋友。有一次,我的心理师就叫我喝点酒吧,我说“失恋喝酒好吗?”他便告诉我,我就是道德观太重了,喝一点酒跟藉酒消愁是不一样的,偶尔让自己放肆一下也无妨。

是阿,这世界上的感情没有对错,分手了会受伤、会难过、会有罪恶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在这些创伤之中,找到自己的生命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