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体制因为你的一些特质而不接受你,但这不代表你无法发挥影响力。

27 岁了。回头望向我在女人迷发表第一篇文章〈你值得过更美的生活:看到水洼,绕过去的勇气〉时,还是一个 21 岁的少年。那一片水洼,早已漫成汪洋。

这五年多来,我经历了很多。22 岁那年,先是经历了一段感情,以为一切不好的过去都将过去,却在这段感情里重重摔了一跤,确诊忧郁症与焦虑症,但那段大风大浪,却也意外成了我研究依附理论的开始。

然后录取了谘商所,到了美国旅游,在转机时写下了〈《冰雪奇缘》的心理课题:因为害怕受伤或伤人,而不敢建立关系〉,以为一切坏事都将随着这趟旅游过去,告别了大学时期的谘商师,在 2016 年 9 月,23 岁,我进入了国北教大心理与谘商所就读。

然而,第一年过去了,我似乎和这个所相处起来卡卡的,但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找兼职实习时格外的辛苦而已,然后,第二年过去了,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了全职实习,然而,一切在这个时候开始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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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绝望的六月

2018 年初,我 25 岁,我和第六任女友,因为她家人的关系分手了,后来认识了第七任女友,也录取了她们学校的实习;然而,这一段感情,却如我 22 岁让我发病的感情一般,我时常联络不到对方,时常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不安全感,我崩溃了。

“我真的好想死,妳再不接我电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死。”好几次,我和对方这样拉扯着,从那年的 3 月到 6 月。然后,我被分手了,我的实习被取消了,我妈妈猝死了。

我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花了很多很多的力气,想要绕过那个水洼,却发现眼前的水洼,早已变成了汪洋。

隔了半年,我重新找到了实习,身体状况也因此好了许多,没想到过了一个月,学校告知我,因为前一年闹自杀被取消实习的事情,透过我的母校,被这间学校得知,因而再次被取消了实习。

我溺水了,眼前的汪洋我绕不过去,我看不到它的边际在哪里,只看到漫天巨浪拍打着。

我在脸书发表了对学校与实习机构的控诉,却遭来了许多人的批评、退赞,我原先只是想要抗议这个体制对我的无情,然而,现有的体制就是如此:“要成为助人工作者,你必须要自己想办法跨过去,而不是靠学校与实习机构的帮助,不然你就当个案就好了,当什么心理师。”同为谘商所的朋友,告诉了我他们学校老师曾说过的这一句话,虽然无情,但很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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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逐出考照资格的九月

和学校开了一次会,与系主任讨论过后,我得到了最后一次实习的机会:如果有机构要让我去实习,母校会让我去,但前提是母校会先打电话知会他们我过去发生过的状况。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实习机构,又遇见了一位安全依附的女友,让我度过了很舒服自在的 5 月与 6 月,2019 年 7 月,我正式到了那间学校去实习。我原本以为,潮水已经退了,又变回一个小水洼了,只要好好做完这一年,我就可以再也与国北教大毫无瓜葛。

我没料到的是,在山里面的学校实习,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我晚上不知道要做什么,女友又常常在打工,所以我就玩起了交友软体。玩交友软体,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在感情里与对方沟通好,那就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于,我遇见了一位女生,她因为自身过去被性侵的历史,常常会想透过诱惑其他男性来取得自己的性满足感,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恶心[1],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历史,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面和她聊天,一面收到她传来许多自己的清凉照。

渐渐地,我们的话题开始偏向了色情话题,直到我觉得,我好像做出了对不起我女友的事情,于是我和女友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却得不到她的原谅。

实习的第二周,我分手了。

分手之后,孤单感变得更为强烈,我一个人在苗栗的深山里,距离最近的市区有 10 公里,物理上与心理上都没有人陪伴,我的身心状况也变得很糟糕,自律神经失调的情形也影响了我实习的状况,在实习了两个月之后,该校以“不懂得拿捏职场伦理与人际界线”为由,被取消了实习,而我的母校,也判定了我不得再实习,也等于判定了我不可能拿到“在学期间完成全职实习”的考照要件,我只能被迫放弃考照资格,从国北教大毕业。

潮水似乎又慢慢地涨了起来,把我给吞噬。

2019 年 12 月 30 日,我离开了这间让我充满怨恨的学校,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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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伯格的特质,反而是独特之处

在今年 1 月,我认识了《我与我的隐形魔物》一书的作者,也才真正意识到,我确实有着一些亚斯伯格症的特质,即便医院表示因年纪过大,无法做出诊断,但同时也确认了“我确实比较难在环境里面迅速辨认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这件事。推荐阅读:52 赫兹的孤独!读《我与我的隐形魔物》:你愿意接受我的不同吗

原来,我比别人难做到所谓的“谘商伦理”与“职场界线”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面对主流谘商界的规则,我很难去符合他们的要求,然而,这并不代表我不适合做心理相关的工作。

我发现到,我依然可以书写,依然可以聆听,依然可以为别人解惑,只是我不适合现有的心理师体制;然而,不符合体制并不代表我就是错的。有一位前辈提醒了我,荣格如果活在现代,他也是一个不合格的谘商师,然而和他恋爱的女病患,最后也成了一名有名的精神分析师,而荣格本人的影响力,更不必再多说了。

我的文章,之所以会有影响力,正因为我经历过焦虑症、忧郁症,所以我知道这些患有同样疾病的人怎么了;我有亚斯伯格,所以我被多次霸凌、被这个社会不理解,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走到最幽深的地方,看看这些“社会边缘人”怎么了。

而自从发病至今,已经过了五年了,我的状况时好时坏,但我渐渐地学到,当人陷入低潮的时候,代表的可能只是一段经历而已,所谓的爱自己,其实是去爱那“还不能爱自己”的自己。推荐阅读:有一种爱,是去爱那“还不能爱自己”的自己

我的忧郁跟焦虑,或许会陪伴我一辈子,或许不会;我也许会遇到一个安全依附的伴侣,让我变得更有安全感,也许不会;但久病成良医,我慢慢地学到了如何跟我的焦虑与忧郁自处,也慢慢地把发病,看做只是人生的一个状态,而不再是一定要被根除的一种症状。

至于亚斯伯格,可能一辈子都会让我比一般人奇怪,但也会让我比一般人独特,我会善用我的独特,把自己、人际、社会,以及心理学,看得更透彻;我也会持续透过谈话、书写、演讲、工作坊,让我所领悟到的一切,让人们有机会看到不一样的自己。我会试着不踩到别人的底线,但如果要和我相处,也请包容我天生比较容易戳到人。

终于,我眼前的水洼不再是水洼也不再是汪洋,而是一片会有晴天、阴天、雨天的大海,有时候我可以自在地在里面游泳,有时候我会被大浪打得呛了一大口,但我不再需要绕过它,也不需要逃避它。只是在晴天比较多的时刻,我比较有能力去陪伴你们,而暴雨来临时,我与你们一样,都需要彼此陪伴。

我是猫心,我有亚斯伯格,我有忧郁焦虑,我是一个心理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