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自由业,时间都由自己掌控,这看似很自由,但同时也必须做更多的决策,不见得比较轻松。

文|猫心—龚佑霖

十月的时候,我因为某些事到了新竹,住进了一间青年旅舍。在这间青年旅舍当中,我遇到了一位来自日本的大叔——清水邦浩,他 41 岁,他徒步环岛。

这位大叔是读法律系毕业的,但对于法律毫无兴趣,在毕业后做了一年业务,就只身到洛杉矶学了两年的音乐。回国之后,他教起了音乐,如今,他开了一家兼营咖啡厅的音乐教室,然后为某间小公司做商业谘询。

那是他环岛第 10 天的时候。

12 月 31 日,他回到了台北,我们相约去 101 看烟火。我对他的故事很感兴趣,便约了他来了一场访谈,将他为何来台湾徒步环岛的故事写了下来。

他说他是 Self-employee(自雇者),我笑着跟他说:“你是斜杠中年”。作为一名自由工作者,他来过台湾 30 多次,深深爱着台湾这个地方。但之所以选择来徒步环岛,他说,他想要逃离自由(escape from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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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的自由意味着完全的选择,完全的选择意味着完全的责任

清水先生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情,是关于自由与选择。

2011 年 9 月,我爬过了九年一贯升学主义的基测、熬过了成绩至上的学测与指考,终于来到了台湾大学。望向茫茫地椰林大道,在夕阳下,一台台脚踏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再也不用被绑死在制式的考试制度里了。但我却感到无比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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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 5 年大学,想要尽可能吸收所有想学的东西,但又眼高手低,不再需要遵从固定的规则之后,意味着我得为自己的人生做出规划。我以为把所有有兴趣的东西都接触一遍,将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从社会系转到了心理系,辅修哲学、修毕神经学程,修了将近 200 个学分,我却不知道我出社会后要往哪里去,所以我躲进了研究所里。既然读了心理,最明确的出路莫过于谘商或临床心理师吧?所以我选择去拚谘商所考试。

很幸运的,推甄进了全台顶尖的国北教谘商所,但课程依然无法吸引我的兴趣。我一向对课程无法专注,从国中开始就没有听课的习惯,我以为只要修完课、实习完、取得谘商师考试的资格,我的人生就会一路被规画好,直到退休。

但事情走偏了。有着亚斯特质的我,不擅长人际界线,实习多次被取消,也被系上宣告不得再修实习课,我只能徒然毕业。在国北的后面一年半,我的忧郁与焦虑极为严重。为人生做选择,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清水做了 15 年的自由工作者,拥有全然的自由。然而,全然的自由意味着全然的选择,他每天都得为自己做规划,如果不做规划,那他就没有钱赚,就没有办法生活下去。

我爸爸有时候会要我考公务员,他说公务员的薪水待遇有保障又稳定,可以一路做到退休。但我不想。我对于制式化的公文实在厌烦,这也是我为何讨厌写论文,没有朝教授一职继续努力的原因。

然而,讨厌固定的格式,讨厌被限制的生活,意味着我得自己规划自己的日子,意味着我得自己想办法找到一条路养活我自己。我选择自由,意味着我选择必须一直做选择。我不确定哪些工作对于未来的我最有帮助,能够成为一名全职的讲者与作者,我去了职涯谘询,有了一些些的方向,如今正在找寻合适的工作,但还没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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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先生也是。他的事业,是他自己发展出来的,虽然碍于语言的隔阂,我们只能用简单的英文来做对话,但我相信,他在这一路上肯定也经历许多厌倦的时刻。他告诉我,要成为一个自由工作者,必须要什么都学,就好像我除了写专栏之外,也开始学画插图、剪辑影片、编辑文字,加上原先就会的摄影,我需要把我的粉专经营地更出色,要吸引人、要与众不同,但又不能与主流太过脱节。

就好像女人迷主编最近和我讨论一篇文章,她说,这篇文章,大家都会写同性恋的观点,那你呢,除了同性恋的观点,还有没有看到其他观点,可以切入这部电影?

清水说,他时不时都需要休息,所以常常来台湾,好让自己 escape from free(逃离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选择,选择自由意味着选择让自己去面对更多的选择,然后全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许多职业工作者都会有职业倦怠,我却没有想过,自由工作者也会有自由倦怠的时候。

但想想似乎也是如此,每天都要为自己的事业做规划,到底是选择了自由呢,还是被自由捆绑住了呢?我们的脑容量都有限,天天规划自己要做些什么,听起来确实挺累人的。

所以清水先生来到了台湾,让自己放了两个多月的假,他不需要思考自己需要做什么,只要照着目标绕台湾一圈就好了。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件自由的事情,就好像公务员每天都只要做固定的例行公事就好了一般。原来逃离自由的方式是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自由,让自己不需要做那么多的选择,只要按照规划,把路线走完一遍,然后能够随机应变就好了。

所以,对我来说,清水先生交会了我一件事情:自由工作者,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自由;受雇者,也不如表面上的那么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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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有着越多的选择,同时意味着我们得为选择负起越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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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循环:发出的善,让人与人之间带来更多喜悦

清水先生教会我的第二件事情,是善心带来的喜悦。

在谈完自由与选择之后,我想谈谈友善这件事情。清水先生说,台湾人非常的 おもてなし(O MO TE NA SHI),意思就是说,对于外来的客人视为上宾。他说,日本人太忙了,很少会友善地对待周遭的人。

但是,他在环岛的路上,他接收到了许多人的鼓励。有人送水、送饮料、送食物给他,也有人不断对他说着加油,让他非常的感动。

我想起了 2017 年,独自一人单车环岛的日子。有人在路上协助我,有人陪我骑了一段路,有人在路上不断为我加油。原来,台湾并不如想像中的冷漠,或许我们只是少了一些对别人发出善心的机会,而为环岛的人加油,或许正提供了我们发出善心的机会。

偶尔,我也会收到我的读者来信告诉我,我的哪一篇文章,帮助到了他。我很欣慰,我的文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另一份生命激发了火花。

还记得有一年失恋,我当时的同学,用了非常同理的方式安慰我,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他办得到?他说他看了一篇文章,教会他如何同理他人。我查了一下,才发现那篇文章是我写的。原来,爱真的是会循环的。

我相信,这些发出善意的人们,也会获得他人的善意;而清水先生对我的友善,也让我写成了这篇文章,让这份善传递出去。如果有一天,你到了名古屋,请到“自家焙煎珈琲 吃茶スロース(〒443-0056 爱知県蒲郡市神明町9−14)”,我相信,清水先生肯定会热情地招待你的。

清水邦浩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