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如何才算“爱自己”?如果,我就是无法接受现在状态极差的自己,我就是不爱自己吗?其实,有一种爱自己的方式,是能够去爱那个还不能爱自己的自己。

在首次被诊断为轻郁症与焦虑症至今,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

从一开始不断问医生:“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停药?”到后来药物越吃越重,似乎没有停止的一天。

看谘商也看了五年了。中间换过几个谘商师,一直到现在,总觉得焦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对于未来在哪里这件事情,在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谘商师之后,变得非常地旁徨。

这一个月来,断断续续地拉肚子,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身体长期处在焦虑之中,常常睡到不想起床。

然而,这反而让我开始思考,真正的生活,就必须要是健健康康的吗?

如果没有谘商与身心科,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也不一定

还记得林奕含离世的时候,有许多人在讨论,她看了那么多医生、心理师,为什么没有用?

那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假使没有那些帮助,也许她早就自杀了,而不会活到 26 岁。

这样的声音,让我思索着所谓生命的价值与心理学的意义:难道要健健康康的,才算活着吗?才叫做爱自己吗?

我有一个朋友说,他不喜欢把忧郁和焦虑看成是一种病,而是人的一种状态。

我还蛮认同这样的说法的。确实,我或许有轻郁症与焦虑症,但是我也会有比较好的时候跟比较不好的时候。

母亲过世的时候,我一度沉迷在赌博里面麻痹自己,但如果我不麻痹自己,那样的痛苦是会让我更难以忍受的。

实习因为和当时的女友闹自杀而被取消,母亲又在我得知这件事情的前一天突然猝死,要是我还活得很“正常”,我觉得那才奇怪。

所以即便有在服药、有在看心理谘商,我依然天天自律神经失调、耳鸣、呼吸困难,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

也许没有谘商与身心科的帮助,或许我早就自杀了也不一定。

外伤容易理解,那心里的伤呢?

前一些日子,我在整理我过去的文章,发现我曾经写过许超彦医生的故事。因为一场意外,许医师从胸口以下都无法再动,必须要做一辈子的轮椅。这种外在的伤痕,我们很容易就能理解。

但是对于心理疾患,我们却很难去理解。轻郁症、焦虑症、成人过动症,以及我曾经有过,但经过练习已经比较好的类亚斯柏格特质,这些东西,可能会跟下半身瘫痪一样,跟着我一辈子的。

我天生就是只对我有兴趣的事情很热衷,没兴趣的事情就比较难专注,这是我过动症的特质;天生对于人际界线的拿捏,以及如何与人相处就比较薄弱,我需要花比别人多的时间,去练习跟人相处,同时也得承受起许多霸凌、排挤、被讨厌等等。

在这样的情况下,忧郁与焦虑便因为人际不良伴随而来。这个脉络对我而言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也因此,随着我要出社会、跟越来越多人互动,我不再只能躲在大学里面之后,我的焦虑与忧郁确实也慢慢地加重了,再加上经历了不合适的感情,以及母亲猝死的意外,如果我过得越来越好,反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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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自己,其实是随生活变化的

常人以为的爱自己,可能是要正向、乐观、积极、不怕困难等等,但是当一个人从小没有被好好爱过,又要如何有这些正向的特质?

就如同我常常谈的依附理论,一个安全型依附的人,之所以能够把世界看得很美好,是因为他们童年时期,就得到了主要照顾者良好的对待,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出来的世界观当然很美好。

古人说:橘化为枳。成长环境影响一个人甚为深远,又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

而马斯洛提过,生存、安全、爱与归属、受尊重、自我实现,是一层一层叠上来的,今天要一个集中营里面的人能够爱自己、能够正向乐观地相信自己会被拯救,那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连生存需求都无法满足,要怎么得到安全的需求呢?

反之,当一个人功成名就的那天,他会省着花一些小钱吗?对他们来说,搭高铁比客运快多了,又何必在乎那些钱呢?

所以说,在不同人生际遇里的人,爱自己的方式当然不一样。

今天,我处在忧郁与焦虑的状态里面,我试着去请教前辈们,我的文章要往哪个方向发展?我未来的人生要如何重新规划?

虽然我每天还是在拉着肚子,有时候还是会焦虑到呼吸困难,必须要靠药物来稳定自己,难道我就不爱自己了吗?

我的先天与过去的经历,让我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而我就我所知道的事物,去利用我手边有的资源过日子,不也是爱自己的一种方式?

所以对我来说,所谓的爱自己,其实是很难去下一个定论的。当你要用某个标准来看自己,达到那个标准才叫爱自己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这不是爱自己。

我们总是谈包容、谈接纳,但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包容与接纳现在的自己,我有一个声音要我变得更好,我听见了,我也因为这个声音让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差,我也了解了;于是我带着忧郁与焦虑的状态,在好一点的时候写写文章,找人聊一聊,出去走走,我觉得不需要设定什么标准,爱自己自然就在其中了。

又或是我从过去的经验与书籍中学到了,我就是一个相较之下比较没有安全感的焦虑依附者,如果和逃避依附的人谈恋爱,会搞得我很想自杀,然后对对方说出许多威胁的话,自己也会动不动就呼吸困难、焦虑发作。

于是,我选择找寻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安全型依附,我从对方身上获得相对较为稳定的安全感,而对方也喜欢我身上的写作能力与对待对方的方式,我并不需要自己的忧郁症与焦虑症好起来,我并不需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有安全感的人,我依然可以获得他人的爱。

我在寻找的是相对比较有安全感的对象,若对方也可以接受这样的我,那就足够了。毕竟安全依附的人,眼里看到的世界是很美的,我讨厌自己又如何呢?她并不讨厌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我,也不会逼我要喜欢自己,我觉得这样子,反而可以让我慢慢地更喜欢自己一点,我觉得这也是我生存下去的一种方式。

这就好像那个女孩,看见每天窗外都在下着雨,她也知道这雨恐怕不会停,于是她选择撑起一把雨伞,去外面买一盘辣炒年糕。如果要我说什么是爱自己,我或许会这样说吧。但要我给爱自己一个定义,我想恐怕是无法用言语来定义的。

所以,对我来说,当我们能够接纳自己还不能接纳自己的时候、能够去爱那个还不能爱自己的自己的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