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谈论自慰,我说我只试过一两次,他惊讶问我:“你都不会想要喔?”其实,我也有想要的欲望,但总觉得麻烦,忍一下就好了。接着我发现,自己好羡慕男友理所当然的态度。自慰应该是本能,为什么我们总是宁愿忍耐了事?

和男友谈论到自慰,我说我只有试过一两次,他很惊讶地问我:“你都不会想要喔?”我也不是不会有想要的欲望,但总是觉得麻烦,忍一下就好了。接着我发现自己好羡慕男友很理所当然的态度,原来就算我理性知道自慰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当自己想要的时候会觉得很羞耻,于是就习惯压抑。自慰应当是种本能,我却在成长的过程学会压抑,因而想回顾这段过程观察自己是如何渐渐学会压抑。

在《厌女:日本的女性厌恶》这本书中有提到:“女儿和儿子一样,都会把母亲当成初次的爱慕对象,只是女儿在认知到自己不会像儿子一样变成父亲后,就无法把母亲当成渴望的对象。”而女儿会想要忘掉这种失落感而陷入抑郁的状态,作者直截了当地说:“女性性本身就是一种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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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这种抑郁了。我记得有次坐在母亲面前,我很想要伸手摸母亲的胸部,但又觉得不行,拚命地忍耐着,不断想着“摸了又不会怎样”,但一想到母亲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便不敢伸手,事后我则庆幸自己没有出手,像是克服什么诱惑一般,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日后,我去上课时,看着老师的胸部,常常会想摸,或是刻意想着“我想摸老师的胸部”这个念头,然后再不断地感到罪恶感、谴责自己,我靠着这样一遍遍的练习让压抑融进我的身心。(延伸阅读:少女自慰,为何是不能说的秘密?

我们家有定期借漫画的习惯,当时哥哥借了《功夫旋风儿》,里面有一段女主角被坏人绑架,坏人想要脱掉她的衣服摸她的画面,我当时看了很兴奋,还把书签夹在几个裸露的页数以便之后回味。当时我哥要看漫画时,问我为何夹书签,我说因为有几个喜欢的地方,他说这样很变态,当时母亲也站在旁边,我顿时觉得很羞耻。我后来很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光明正大地展示我的性趣味,但再思考了一下,我当时是觉得可以跟哥哥分享这件事、他也会喜欢这些画面,却没想到引来他厌恶的神情。我不知道哥哥是对性这件事感到羞耻,还是对“我对性感兴趣”这件事感到羞耻,但他的反应让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我不太好,我对于性的趣味应当是藏起来,不该与他人分享,甚至我不应该觉得这是有趣的。(同场加映:我们的下面不可说?专访作家张亦绚:性的语言,其实仍有各种坑洞

《功夫旋风儿》虽然有许多裸露画面,但顶多算是有点色的少年漫画,有一次我是真的看起姐姐跟朋友借的十八禁漫画,当我听到母亲朝房间走来的声音,马上把十八禁漫画丢到旁边,拿起姊姊的少女月刊假装在看。本来以为会没事,母亲却马上戳破我破绽十足的演技,我拜托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父亲,母亲也答应了。在那之后,我却看到母亲在跟父亲讲电话的时候谈起这件事,我很生气,觉得母亲就像告密者,却也觉得很羞耻。我本来以为在父亲掌权的这个家庭底下,母亲和我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但当母亲向远在国外出差的父亲报告此事时,我觉得自己像被背叛了。而原来我最担心的是父亲对我的看法,其实我和母亲都是在这个男性为性主体的结构下争取这个家庭里最有权力的男性──我的父亲的认同。

后来有一次在清扫家里时,我主动把以前挖到的一本十八禁漫画交给妈妈,说:“这是十八禁漫画,我们把它丢掉吧。”我们俩就把那本漫画丢进黑色垃圾袋里,丢下去的当下其实我觉得有点可惜,但又松了一口气,藉由这个举动,我像是自首的罪犯,得以减轻罪刑、改过自新。但同时,也是这个事件让我加入共犯结构,对于拥有性欲望的自己贴上“坏女孩”的标签,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维护我“拥有性”的权利。

总结我对于成长过程中逐渐学会压抑性欲望的回顾,我发现女儿在天生爱不到母亲的原始因素下,注定走向压抑。而当这个女儿成长时,她所接受到亲人对性的厌恶与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耻感,使她也成为禁欲的枷锁之一,不只是这个家庭、这个社会,就连她自己也在贬低自己的性欲望,她无可避免地丧失性的主权,沦为性的客体。人是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如果在女生的成长过程中,能够有人正视她对于性的好奇,解答她对于性的困惑,教育她如何看待自己的欲望,而非暗示她应当隐藏、灌输她羞耻心,我想在经历二十年过后,她也可以跟眼前的男生一样用很健康的态度正视自己和他人的性欲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