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讲述四个不同年纪的人,度过生命中十分艰困的一天,他们唯一的出口是一只坐着动也不动的大象。但是没有人知道那只大象是否存在,就像没有人知道生命的出口是否存在一般。

对于生命中的艰困,我们总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但存在于渺渺未知当中的出口,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想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答案。

《大象席地而坐》这一部电影,讲述着四个不同年纪的人,度过生命当中十分艰困的一天,而他们的出口则是东北满州里的一只大象,一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的大象。

没有人知道那只大象是否存在,就好像没有人知道那生命的出口是否存在一般。当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永远都必须面对一个问题:“我们的存有,有何意义存在?”

有人选择信仰宗教,有人选择相信自由意志,但没有人可以证成宗教与自由意志的存在。就好像电影里四个受苦的人物,对于那只大象的存有,带着某种信仰而欲搭车前往一般。也许就如同《等待果陀》中的弗拉季米尔与爱斯特拉冈一般,一直等待着一位不存在的果陀降临。(推荐阅读:《大象席地而坐》:四小时的电影,是对观众最大的善意

在大象席地而坐的原始小说《大裂》的序文中,作家黄丽群是这么描述胡波的小说:

《大裂》书如其名,彻底是本伤害之书,每篇小说都怀抱同样一个任何人都无从回避的问题:“我们还要活(被伤害) 多久?”我可以想像它会被什么样的读者排斥,让什么样的人不安,我可以想像会有什么样的人因在这其中求其安慰与修饰不可得,而感到不满。也可以想像它是多么地不符合某种主流的时代气氛与社会大义。

小说或电影,有时候是作为人们的救赎而存在的。我们将生活中无法满足与实现的愿望,藉由投射来得到宽慰,譬如说《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九把刀把自己追求而不可得的故事,升华成为一部电影;又或是童话故事与众多电影之中,邪恶终将获得惩罚一般。但这样的“公平世界假说”并无法在这世上被证成,也许你和我一样,在被诈骗之后都会诅咒“妈的最好它全家死光光”,但也许作为伤害者的人,一辈子就是不曾遭受惩罚。

这又让我想起了房思琪里的李国华,那一段“一个撕开她的衣服比撕开她本人更痛的小女孩。啊,笋的大腿,冰花的屁股,只为了换洗不为了取悦的、素面的小内裤,内裤上停在肚脐正下方的小蝴蝶。这一切都白得跟纸一样,等待他涂鸦。”最终在〈复乐园〉里,吟着“客厅里的西门庆,卧室里的柳下惠。”而他带给受害者的却是“自尊?自尊是什么?自尊不过是护理师把围帘拉起来,便盆塞到底下,我可以准确无误地拉在里面。”

但我想好的作者本来也都是这样。生命如拥挤的暗室,他坐在当中,视线炯炯,眼中没有蒙蔽,什么角落都看见,不怕痛的指出来,也不因此就佯装或者自命是谁的一道光。至于救赎或出口,那是人人各自的承担与碰撞,若主张创作者必须为此负起责任,就是一种贪小便宜。──黄丽群,《大裂》序

母亲过世后的那段日子里,我熬过了不曾经历过的深渊,那是一段和朋友吃饭会呼吸困难,必须掩面躲到厕所里喘息的那些日子,比忧郁更忧郁的忧郁,比焦虑更焦虑的焦虑,停滞而无法向前。我相信有一些救赎永远都不会来到,或者来不及来到。死亡有时候是一种出口,至少对那些欲安然在世而不能的人而言,所以胡波选择了离开,所以奕含选择了离开,说是选择,有时候是逼不得已的,一句“自杀是懦弱的行为”,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作为一个实习心理师,一个似乎应该要开导所有案主的位置,我难免也会怀疑,世界上真的有一切的救赎吗?少来了。我们不过也是苍海中的一粟而已,要是能救赎所有的人,便是把自己想像得太伟大了。

那只电影里未曾出现过的大象,在小说里出现了:

等我贴着它,看到它那条断了的后腿。它看上去至少有五吨重,能坐稳就很厉害了,我几乎笑了出来,说实话我很想抱着她哭一场,但它用鼻子勾了我一下,力气真大,然后一脚踩向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