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凯莉写人性显影、情爱纠结的极短篇。男人在爱里与婴孩争夺母爱,感情消逝的时候,他终于哭得像个小孩。

女人从 12 楼瞭望这城市的拥挤,男人带着她,从越南逃到寮国,再从寮国逃去印尼。现在他们在哪里呢?噢,这是香港,这城市密密麻麻,小的像是容不下一粒渣滓,却始终能腾出空间让人落脚。

男人在逃什么呢?在逃离不爱他的父亲、母亲,身处异乡总让他忘却年幼的自己曾被遗弃。但他的逃离如此卑微,无法将怨怼直指双亲,只好将惆怅扩大再扩大,怪罪于这万恶的城市,不停出走。

男人与女人第一次相遇,是在末班的捷运上,他们就这么凑巧坐在一起,像是命定又像偶然。男人醉醺醺往她身上一靠,最后倒卧在她的大腿。准备下车前,她像中了邪,一种弃置小猫的罪恶感涌现,就这么把他带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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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她仍然不明白是什么驱使她如此疯狂。那晚,他擦拭着男子的呕吐,为他更衣,按摩撕裂的脑壳,并唱歌给他听,这几乎成了他们后来相处的固定范本。男人像干涸的海棉,贪婪在女人身上吸取母爱。他喜欢在她乳房上反覆亲吻,像在等待乳汁喷出一样;并不断将头埋进下体,乔装成初生的婴娃,探寻子宫深处的热度。在她面前,他经常哭的像个小孩,缩小再缩小,彷佛想把幼时吞忍的泪水一并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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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跟男人来到香港的第二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在一桶满满的卫生纸、垃圾堆中,男人发现了那根两条线的验孕棒,像在闪闪发光,他兴奋的捧在掌心,喜极而泣:“我要当爸爸了。”这眼泪透露着脱胎换骨,这娃儿是他遁逃的硕果,这胚胎即将在异地诞生,这种远方扎根的欣喜,是他长年渴求的新生。

但孩子出生那天,他上扬的嘴角扭曲,彷佛忘了该如何微笑,当初的欢欣鼓舞是怎么回事?这位父亲全然无法感受与婴孩的连结,像是失能一样。后来,他更发现这个小浑球让他与妻做爱的次数锐减,他不只陌生,更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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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当女人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入睡,又会被男人的爱抚唤醒。她丝毫不想做爱,“亲爱的,我现在需要的是睡眠。”但他仍握着那对乳房不放,他渴求她将下半身交给他。她只摊着身子,像是灵肉分离,双眼仍紧盯着婴儿床上的小家伙,深怕一丁点响声会吵醒他。

涨奶让原本厚实的乳房更显肿大,娃儿镇日奋力吸允,仍无法消除涨奶的疼痛。一开始,男人爱极了那涨大的乳房,他沈溺于看女人哺乳,那满满的乳汁,让他兴奋,甜腻、丰盈而饱满。但一段时日后,他开始厌恶那对不再属于他的乳房。这女人胸部大的不像话,和松垮的腹部一并下垂,男人无法忍受这衰老的母爱姿态,他几度很想把婴孩从女人的乳房扒开,轻轻在那小嘴上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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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半梦半醒,男人又爬上她的身体,直到十个月大的婴孩发出咿呀声,她才猛然惊醒。孩子倚着床栏,瞪大双眼正看着他们。女人反射性将男人推开,男人又使劲插入,女人再次推开,这回男人更用力了。她喊着宝宝在看,男人回瞪宝宝一眼,随手拿起闹钟,朝宝宝砸去。

宝宝吓哭了,女人也哭了,但旋即收回眼泪,抱起娃儿就走。男人懊悔大喊:“我只有妳,不要离开。”他开始哭,声调像个小男孩。但她是那么坚定,头也不回,昂然掠过走廊上一颗颗探头张望的身影,消失在屋舍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