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 · 冯 · 提尔《女性瘾者》描绘情爱关系里的的性与疏离,让女人做回欲望主体,谁说女人的性不道德?

我们彷佛看到性不仅仅是一种生物行为,而更是一种宿命,构建了一个人的人格——一种控制你生命的残酷和非理性的力量。

拉斯 · 冯 · 提尔作品中的性经常以扭曲与堕落的形式呈现。在“恶之性”的王国中,提尔可以说是王者至尊的地位。在他的电影世界里,性很少是表达亲密的方式。提尔电影中的人物,每个都是漠然的。寂寞与痴迷将他们渐渐引入黑暗的深渊。性在提尔作品中是毒害人物灵魂,甚至是邪恶的力量。它作为一种绝望的,疏离的体验,困扰着片中人物的一生。在他的作品中,爱与性之间少有联系,唯一的特例只能算是《白痴》(The Idiots,1998)中,两位年轻人尴尬而动人的亲热场面。(Williams 2008, 268ff. )


夏洛特 · 甘斯布和希亚 · 拉博夫情爱镜头|©️Photo: Christian Geisnæs


《犯罪元素》|©️ John Johansen

疏离而变态的性在提尔作品中作为特别的元素而存在。在 70 年代大学时期他早期自费制作的半小时短片《兰花园丁》(The Orchid Gardener,1977)与《圣徒芒特》(Menthe la Bienheureuse,1979)中,性场面就由自慰、皮鞭与铁链组成。在《犯罪元素》(The Element of Crime,1984)中,性经历增加了暴力的色彩——费舍将金姆推出窗外;在《欧洲特快车》(Europa,1991)中,莱奥与卡瑟琳娜的性因后者父亲的自杀而中断。(推荐阅读:从欲望城市谈性:欲女们的第一次

在《破浪》(Breaking the Waves,1996)中,虽然新婚夫妇曾有过微妙感性的性爱描写,但当丈夫因事故而瘫痪后,妻子寻求和陌生人发生关系。在《狗镇》(Dogville,2003)中,格蕾丝被虐待与强奸。而《曼德勒》(Manderlay,2005)中的格蕾丝只有在蒙住脸后,才能与情人达到高潮。《反基督者》(Antichrist,2009)里无名男女在序幕中虽有过激情的性爱,但当儿子去世后,她对性的态度则变得越来越具攻击性。在《忧郁症》(Melancholia,2011)里,杰斯丁无法与新婚的丈夫产生共鸣,转而于婚礼之夜与陌生人发生毫无激情可言的性爱。

 在《女性瘾者》中,提尔在性的恶与疏离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本文将就其疏离的艺术展开讨论。

子宫的愤怒

关于“女性瘾者”的概念在医学上有着悠久的历史。1771 年,法国医生 JDT 德比安维尔(JDT de Bienville)曾发表代表性的论文《女性瘾者,或子宫愤怒的条约》(La Nymphomanie, ou Traité de la fureur uterine)。由此直至 20 世纪,包括克拉夫特–埃宾(Krafft-Ebing)颇具影响力的《性变态》(Psychopatia Sexualis,1886)在内,有一系列关于女性瘾者的研究。带着厌女症与妖魔化,女性被附上了“蛇蝎美人”的形象。同时在尼采,弗洛伊德,斯特林堡,蒙克等人代表的世纪末颓废风潮影响下,女性的滥交被描述为一种精神癔症。恶之性同时也是疯狂之性。

如今,女性瘾症被认为是过时的思想(Groneman cited in Bowman; Graugaard 2013)。当片中的主人公乔坦白她是女性瘾者时,心理医生纠正她说:“我们不叫女性瘾者,我们叫性嗜癖。”(We say sex addict ,Trier 2013, 202 )。尽管金西(Kinsey)曾放言女性瘾者“做爱次数比常人多”,但在他的突破性研究《女性性行为》(Sexual Behavior in the Human Female,1953)中,这样的说法是不存在的。他将女性滥交描述为一种失常:“女性瘾者在数量上与男性瘾者比较,不可同日而语。” ( Kinsey 1953, 683 )。(推荐阅读:【性爱成瘾的女人】超越尺度一睹好莱坞明星高潮画面

斯托勒(Stoller)将这种失常的性嗜癖(唐璜综合症或女性瘾症)称为一种“秘密倒错”,一种“将性对象去人格化的倒错” ( Stoller 1975, 8 ) 。莱文(Levine)刻画了女性瘾症的三个独特元素:“性欲的显着增长、极具频繁的性行为、滥交”,并注解到“女性瘾者无法从性瘾中获得情感满足” ( Levine 1982 )。最近的研究中,“性欲失调”被描述为不顾负面后果,冒着对身心造成伤害的“不可控制”的性行为(Kor et al 2013, 30)。

除此,在马斯特与约翰森广为人知的着作《关于性与人类爱情》(Masters and Johnson's On Sex and Human Loving,1986)中,作者提出来“性欲亢进”的概念:这类失常的主要特征是:

(1)不可满足的需求,经常影响到了日常其他方面的功能

(2)性是不带感情色彩与亲密性的

(3)尽管有频繁的性高潮,性行为普遍不能带来满足(Masters et al. 1986, 391 )。

如此的定义在网络上盛行,也同《女性瘾者》中的主人公非常贴合。

一个女人的定义

《女性瘾者》有 5 个半小时的时长(导演剪辑版,提尔唯一认同的版本)。就主题而言,这部电影是拉斯 · 冯 · 提尔关于女性性欲里程碑式和寓言般的审视。

在八个章节里,乔(夏洛特 · 甘斯布 Charlotte Gainsbourg 饰演)向年老的绅士塞利格曼(斯特兰 · 斯卡斯加德 Stellan Skarsgård 饰演)讲述了自己从童年到中年的性经历;正是塞利格曼在小巷中发现了被毒打的乔,并把她带回公寓。

电影分成两部,分别对应了乔性经历的两个阶段,前半段欢畅明亮,后半段阴郁低沉。前半部分中(年轻的乔由斯塔西 · 马汀 Stacy Martin 饰演),性是乔与她的伙伴之间轻浮与享乐的勾引游戏。性是令人好奇而充满趣味的;人物虽然脱去了情感的束缚,但她们仍然寻求着欲望与感官的快乐。第二部分中(这时乔由夏洛特 · 甘斯布 Charlotte Gainsbourg 饰演),简单的感官享受已经不复存在。她对性的追求越来越绝望,并转变成为一种强烈的冲动,最终走向了受虐倾向、痛苦与孤独。

片中多个有关性的比喻中(飞蝇钓,自动门,直升机,握手,定旋律),乔性的两面性被比作是基督教廷的分裂:“东教廷主张信仰带来的欢乐,而西教廷则留恋于死亡与受难” ( Trier 2013, 125 )。但对于乔的性欲本身来讲,这种对立在性的疏离上是共同的,是一种去人格化的淫欲。出于自觉或不自觉,乔在人际与情感上与他人割裂开来;正如马斯特与约翰森所言,性对于她是疏离的体验。全片可以看作是在性与人生层面上,对人际关系疏离的探讨。这样的主题主导了电影的风格。

在电影中,疏离首先表现为一种对于爱情的反抗。在乔眼里,爱情被视作一种小资情调的伪善。乔与她的伙伴们致力于“与爱情捆绑的社会进行抗争”( Trier 2013, 47 )。她们想要单从感官上享受,而不带有个人情感与其他义务;且不允许与同一个男人发生两次以上的关系。她们渴望成为泄欲的对象,而非爱情的:“我不想男人爱我,我想他们干我,对我来说爱情不过是附加了嫉妒的性欲罢了” ( Trier 2013, 50 )。这也解释了后来乔与夥伴们的信条:“我是女性瘾者,我爱如此的自己,但我更爱我的性器和我肮脏的淫欲” ( Trier 2013, 210 )。提尔将这种信仰作为电影海报上的标语:去他妈的爱(Forget about love)。(van Hoeij 2013)


《女性瘾者》海报

但在片中,乔也曾与爱情相遇,并且意识到爱情正如她朋友所说“是性爱中的神秘成分” ( Trier 2013, 45, 116 )。但她对初恋的杰罗姆(希亚 · 拉博夫 Shia LaBeouf 饰演)的爱是疏离的。与以往的女性主义批评,即女性被视为男性欲望的对象相反。乔刻意想要物化自己:“我想要成为杰罗姆的玩物”( Trier 2013, 67 )。最初她并未赢得杰罗姆的心,所以继续她放荡的生活。之后,他们再次相遇并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愉快时光。而就在上半部结束的时候,乔惊异地发现“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 Trier 2013: 118 )。好像乔突然耗尽了自己的感官享受。这也可以解读为:虽然爱情可能是性爱中的特殊构成,但也是淫欲消失的原因。影片接下来带我们踏上了乔阴暗的旅程——对于失去淫欲的找寻。

性喜剧

乔的疏离体现在性生活方面的隔离。她与她的众多情人友好但从不展露个人情感——她的态度总带着些讽刺。当她与朋友在火车上竞赛谁能够勾引更多的男人,当男方在忘我地同乔做爱时,她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厕所灯光旁飞舞的虫子。她事实上并不需要性伴侣;我们看她在教室里和在火车上自慰。


年轻的乔在教室里自慰|©️Christian Geisnæs

男人在片中只是泄欲的工具,这一点和传统男权主义视角中的女性一致。片中包括杰罗姆在内的男性人物均显得可笑而自负,容易被摆弄。当乔欺骗她的四位情人,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高潮时,没有人怀疑。此外显而易见的一点则是,乔只通过电话答录机同情人交流;她通过这种方式回避与情人的直接接触:电话答录机也是乔的情感疏离器。(推荐阅读:情人片单:三部她他电影教会我们的情欲关系

片中曾有一段时间,乔与杰罗姆保持着专一的关系,但最后杰罗姆无法满足乔后,提出她回到原先滥交的生活。再一次,这证实了乔通过疏离来追寻欲望的满足:她想要一个不用交流的情人。她看到街上一位非洲裔的男性,在翻译的帮助下,她表达了想要与他做爱的意愿。但这次的艳遇是令人失望的,因为这位男士带来了他的兄弟,两个人在进行“双飞”的时候起了争执。齐泽克指出,“显而易见的,喜剧性可以随时滑向变态的一面,变态专注于性的‘功能性’,是由一种外部施加的目的,而不仅仅是‘为了做而做 ’。” ( Žižek 2008, 231 )。但情况是否是正相反的呢?片中的 3P 桥段可以看作是变态转向性喜剧的例证,整个桥段被描绘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荒唐。


变态转向性喜剧的例证|©️Christian Geisnæs

本片中最讽刺的情节可能是乔挑衅她的情人,要他为了自己离开他的家庭。乔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摆脱他。但是,情人出人意料地带着行李出现在了她的门前,随后男人的妻子带着三个孩子也跟了过来。绝望的 H 夫人(乌玛 · 瑟曼 Uma Thurman 饰演)上演了一场冗长的独白(这里致敬了斯特林堡的独幕剧《坚强者》( The Stronger)中妻子也与情人针锋相对的场面)。而更尴尬的是,乔的另一位情人也如约到了她的家,乔毫不留情面地对着三个孩子说:“我不爱你们的父亲” ( Trier 2013, 90 )。并在之后与塞利格曼的对话中讽刺地否认了这样的行为对她的人生有任何影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Trier 2013, 92)。

乔与她的情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联系。她最深的情感维系来源于儿时与父亲学习有关树的知识。当她年老的父亲在医院中奄奄一息时,她却出于本能地与医院的工作人员在地下室发生了关系。剧本中在这里写道“她并不是很享受”(Trier 2013, 104),“随着高潮的到来,她显得越来越伤心。”对于失去亲人的悲伤同性爱带来的享受构建了联系。这场戏对于乔的整个人格有着重要的意义,这种快感来源于陌生的性伴侣,也来源于情感的缺失。

在这里《女性瘾者》展现了艺术电影对陌生人之间的性爱的表现传统,没有情感联系的性爱经常是激烈,令人着迷的。这样的例子可以从《假面》(Persona, 1966)(导演英格玛 · 伯格曼 Ingmar Bergman 作品,电影中两个女人在沙滩上同陌生人做爱并高潮),《白日美人》(Belle de Jour,1967)(导演路易斯 · 布努埃尔 Luis Buñuel,一位人妻偷偷在妓院工作),《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导演贝纳尔多 · 贝托鲁奇 Bernardo Bertolucci,两位陌生人在空公寓中做爱),《艾曼纽》(Emmanuelle,1983)(导演布鲁诺 · 马泰 Bruno Mattei,陌生人在飞机上做爱)与《大开眼界》(Eyes Wide Shut ,1999)(斯坦利 · 库布里克 Stanley Kubrick,妻子企图离开抛夫弃子与陌生人私奔)。(推荐阅读:荒原中的欲望《失乐园》:“我要你,连同你的阴茎”

早期的瑞典色情电影之一、托里尼 · 维克曼(Torgny Wickman)执导的,典型的瑞典性探索题材电影《阿尼塔——少女日记》(Anita –Ur en ton årsflickas dagbok  ,1973,1975 年以《阿尼塔——瑞典放荡少女》为名在美国上映)中,描绘了一名年轻女孩,不顾周遭的羞辱与虐待,寻求着与陌生人的性爱。她将自己秘密告诉了一个企图帮助她的男孩儿。当时年尚 22 岁的斯特兰 · 斯卡斯加德(Stellan Skarsgård)扮演这个年轻男孩,他这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拯救他的第一个女性瘾者了。( Schepelern 2013 )

想像的客体

从一种负面的,带有道德判断的角度去解读乔的角色,本片讲述了她疏离而享乐的生活最终榨干其生命意义的故事。在电影开场,有长达一分半钟的黑屏。之间仅能听到一些背景音。在开场的阴暗小巷镜头之后,推镜将我们引向砖墙上深幽的排气管。昭示着观者即将进入性的黑暗虚空。

波丽娜 · 雷阿日(Pauline Réage)的情色小说《O 的故事》(The Story of O)一直以来颇为提尔欣赏并在其早期创作中经常被自由改编引用。在《圣徒芒特》(Menthe la Bienheureuse)中,标题暗示着主人公既是零也是空洞。在《女性瘾者》的海报中,角色们张大的嘴巴暗示着他们正在体验性高潮。在标题中,字母 O 由一对括号表示,Nymph()maniac,指涉着女性阴唇。(此处为提尔自己参考 2013年van Hoeij 的设计想法,不过更像 2000 年出版的《女性瘾者:卡洛尔 · 格罗曼的故事》图书封面)。女性的生殖器昭示着空虚和虚无。


左边为《女性瘾者》电影海报,右边为《女性瘾者:卡洛尔 · 格罗曼的故事》

克里斯蒂安·麦茨(Christian Metz)引用弗洛伊德的观点,指出性行为同观看电影的相似点(Metz 1982, 56f ):其中“观看的欲望”与“听觉的欲望”与性欲相似(Metz 1982, 58)。在文中他表示:

“欲望在消除之后总会立即重生,它自成一体,有着其自身的节奏,它与满足欲望而得到的快感是分离的(尽管这份快感是它的目的);欲望总是想要去填补的空洞,而同时又是欲望为了持续存在而精心维系的缺口。归根到底,欲望并不存在客体,当然也不存在任何真实的欲望客体。通过真实客体的替代(也就衍生出了多种形态),欲望真正追寻的是想像中的客体(或者失去的客体),一个已然失去而时刻渴望的存在。”( Metz 1982, 59 )

这种对性欲的解读,是帮助理解《女性瘾者》的关键,也即指出了乔的困境。乔的欲望反复要求在性行为上的满足(“塞满我的洞”,这是她和杰罗姆在关系最好时提及的,当她在小巷中被殴打和羞辱时再次提起。Trier 2013, 117, 249)。但因为高潮只是欲望“想像的客体”,不管她如何放纵性欲也无法得到满足。性欲不会满足的原因则在于终极的目标是不可能达到的。她必须一次次的试图征服,但从不曾得到——应证了“欲望是建立与对重复的渴望与永远无法实现的困境”(Neale 1980, 48)。(推荐阅读:女性主义坏教欲:第三波女性主义的情欲书写

女性瘾症被看作是“以性欲呈现出终极满足姿态的悖论状态,一种乌托邦式的幻想”(谢菲对威廉姆斯的注解1989, 180)。在片中,塞利格曼将乔对高潮无法抑制的追求和阿基琉斯与龟赛跑的古老寓言做了一个比较:“为达到终点,你必须先达到中点,由此不断循环,你永远也达不到目标。” ( Trier 2013, 121 )。

根据心理学的标准教材,男性性欲与情感疏离的联系要比女人紧密:“在女人的性生活中,感情与认知成分比男性性生活中所占比重要大。尽管随着社会发展这种情况有了一定的改变,但女性更倾向于承诺关系背景下的性亲密行为。女性性欲可以看作是由情感纬度掌控的一个环状结构。”(Breedlove et al 2010, 361)。金西也观察到了全球滥交现象的真相:“在全世界各个人种中,据了解,男性比女性更倾向于渴望多个性伴侣。”(Kinsey 1953, 682)

乔在缺乏个人依恋和亲密关系基础上无尽地追寻着性欲的满足则形成了对上述刻板印象的反例。她同时经历着享乐主义者与受虐狂的双重体验;一方面,她积极寻找着快感;另一方面,她屈服于欲望以获得享受。

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乔揉杂着享受和受虐的行为就是神经学,可以将其视为类似于毒瘾或酒瘾的强制行为。大脑始终追求的多巴胺奖励形成一种“诱因凸显性”的现象:上瘾者始终渴望着满足,但可能并不享受得到满足的后果。“所有的成瘾行为,都增强多巴胺的神经传输。由此形成诱因凸显性(对快感的要求不断提高满足标准,以至于无法承受);但经过一段时间,快感不再与成瘾行为相联系,因为成瘾者在满足欲望的过程中投入得更多”(Hurwitz et al. 2006)。乔也由此形成了一种“非享乐性质的嗜好”( Heshmat 2015 )。

追求更多

当然,在人类活动中,有两个重要的相当具有广泛性的性领域是基于疏离的、非个人的性和没有情感关系的色情主义:卖春与色情片。两者都是被物化与商业化的性,从而造成了距离与隔绝感。

但是乔的放浪生活并不是以利益为目的,她的性行为和卖淫无关。乔将杰罗姆送她的钻石戒指扔向火中,是一种讽刺性的表现,说明了她对物质方面的轻视。但她不求回报地主动向男子投怀送抱在性商业行为上比卖春更甚。随后,乔利用她在性方面的经历做起了讨债人的营生:“我在这方面的优势显然是对男人与性的了解”(Trier 2013, 118)。毕竟,这是一种有利可图的行为。


女性“唐璜”、年轻的乔在火车上的性猎取游戏|©️Christian Geisnæs

乔的人格与生活方式与色情片世界有着一些联系。(异性恋的)色情片被看作是一种女性主动追求性满足而不求情感与义务的象征性的舞台。很显然这不是现实本身,而是一种为男性观众提供的影像妄想(据了解 82% 的色情片观众是男性,Anthony 2012)。简单地说,成人电影中塑造的女性都可以被看作是女性瘾者。(推荐阅读:【女影影评】《Xconfessions》在情欲世界里,不要穷得只剩一根勃起阳具

乔的纵欲动机赋予她一种女唐璜的形象。片中乔声称“一天与情人做十次”(Trier 2013, 114),在这一点上她几乎可以同莫扎特歌剧中的唐璜比较,唐璜“在西班牙时已经有过一千零三次的功绩”(第一幕,第二场)。但乔从不被引诱;当杰罗姆在电梯中想要引诱乔,却被她提前拒绝了。乔是诱惑者;她仅仅通过男性来获得自己的满足而不从性行为中索取人际关系。

乔受“经典”成人电影《无法满足》(Insatiable,1980)中玛丽琳 · 钱伯斯(Marilyn Chambers)吸引,这可以看作是对女性欲望的探索。钱伯斯在消瘦略带假小子气质的身材与脸型同甘斯堡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在《无法满足》结局的男人高潮后,钱伯斯直视镜头(彷佛和镜头后的男性观众们视觉接触),渴求道:“更多⋯⋯更多⋯⋯更多”(Williams 1989, 179)。乔同样想要这种“更多⋯⋯更多⋯⋯更多”,但她的欲望从未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