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色情片演员阿空,他从事色情行业出于喜爱,却也在接触的过程里明白,正视“性”的障碍与需求才完整了性的意义。

阿空,31 岁,台湾人,交通大学音乐研究所硕士。

明明是高学历人士,但他偏爱做性工作。2014 年他用自己的阴茎真人翻模成性玩具,2016 年更远赴日本拍摄 GV(Gay Video,男同志色情片)。(推荐阅读:美国唯一性产业合法“内华达州”:裸身性工作者呈现真实自我

他的作品名为《筋肉 BANANA》,片子封面右上角标明“17.5cm”,卖点清楚易明。

上月他来港出席活动,并接受《立场新闻》专访。原本打算与他详谈日本拍片所见所闻,岂料他抛出一句:“我其实有勃起障碍。”他面上没有丝毫别扭、尴尬,彷佛勃起障碍有如伤风、感冒般平常。然后这位来自台湾的“筋肉 BANANA”,决定向记者分享他的勃起烦恼。


来自台湾的阿空,接受本网专访,细诉自己的勃起烦恼。

性爱成瘾 曾两日连战九场

香港基督徒学生运动(SCMHK)上月举办性别文化节,邀请了阿空亲临中文大学校园分享拍片经历。如此敏感的活动,无疑挑动保守势力的神经。主办单位称,曾一度遭校方拒绝借出场地,经多次周旋后终于成功争取举办活动。

2 月 22 日,31 岁的阿空第一次来香港,他拖着行李喼来到旺角闹市,吃了一顿港式茶记,稍作安顿之后开始细诉自己的故事。

阿空说,自己 22 岁才进入同志圈子,此前从来没有性经验。作为 GV 演员,他曾经保守过,中学时仍反对婚前性行为,“朋友说我以前是乖乖牌:进同志圈之后,怎么坏掉了?”(推荐阅读:【女人迷性别沙龙】姊姊,饿很久了!性解放の学姊的性别聚会

性爱太美好,但他压抑了足足 22 年,初尝禁果后即难以自拔。在过去的传媒访问中,他不时强调自己“性爱成瘾”。24 岁那一年,他曾经试过 2 天之内连战 9 场,“有次 2 天分别约了 6 个人,其中3 个还做了 2 次”,“可以说是太开放,超过一般人性交的正常频率,想要多多益善、愈多愈好。”

17.5cm“天赋”放着不用太可惜

高中的时候,阿空开始发现自己“尺寸”异于常人,心想明明拥有 17.5cm 的“天赋”,不好好善用实在可惜。踏入同志圈,他开始作出种种反思,质疑其他的社会传统框架,其中一个框框就是从事性工作:“高中的时候,与同学聊到尺寸的事情,发现自己尺寸还不错。有好几年我的自信来源都是来自这件事情上面,后来觉得放着不用太可惜了,想要跟大家分享。”

对阿空而言,性工作就是将“兴趣当成职业”,但又怕娼嫖太危险。

2014 年他先小试牛刀,与台湾“异物”合作,推出了真人翻模的性玩具:假阳具命名“色即是空”;假屁屁命名“空即是色”。每出售一个性玩具,所得的 3.5% 捐予“手天使”,以推动重度障碍者的性权,从此“打手枪”成为善举。(推荐阅读:人人都有性需求!用双手带你上天堂的“手天使”

然后有一天,他想到:为何不拍色情片?

“我 30 岁才去,但这事情已经说了很久,可能有 10 年吧。”自言胆小的他,思前想后足足 10 年,终于决定要赴日本拍片。他登入各大 GV 片商的网页,然后将自己的影片寄过去应征,没等多久已有回音。


阿空带来了自己的翻模阳具“色即是空”。

新手当零号 粉丝喊回水

2016 年 6 月阿空起行前往日本。他日语能力属“有限公司”,来到异地只能与片商勉强沟通,除了几点开工、收工之外,拍片时的动作、姿势等细节,全部都不能事前明瞭。

身形健硕的他,平日做爱时习惯当“一号”,但拍摄时他大多数都是演“零号”角色,在一众壮男“冲击”之下哀声四起。[2]

粉丝们跌了一地眼镜碎,阳光气息十足的阿空,怎可以是被人蹂躏的“淫零”?

“想不到你是假一纯零,请问假屌可以退货吗?”一位粉丝如此问道。

他无奈地冷笑一声,“我并不享受当 Bottom 的感觉,有朋友觉得我叫得很痛苦,对呀,因为真的不舒服”。

他解释新手当零号,是日本 GV 业界一贯做法:“我是外国人,又是新手,而且沟通不良。对导演来说,当然是找一个已经熟悉的人引导整个拍摄过程。通常日本 GV 的模式就是由 Top 来引导,所以演变到外国人去都好像会变 Bottom。”

拍片未必舒服“好像有点软掉”

拍片过程中,他坦言有硬不起来的问题。其中一段由阿空担当一号,他就更为紧张:“当 Top 那一段就有勃起的焦虑,会紧张说‘好像有点软掉’。”软掉了只好请工作人员稍等,搓硬了再上场。

拍摄过程享受吗?

“拍片的目的,是为了让成品好看,所以真正在做的人,感觉未必是舒服的。”

他举例指一般情侣做爱时喜欢紧紧相拥,但这姿势在色情片中未必好看,“抱在一起的画面,看不到抽插的地方。要拍到抽插及双方的身材,两个人就要分很开。一直维持这姿势,对当事人来说不太能享受”。(推荐阅读:关于拍A片的32个诚实问答(上):真的有“勃起服务员”吗?

他又指由于要拍摄大幅度的抽插场面,“其实 Top 只有龟头插进去,很大的部分要在外面,这对 Top 来说不是尽兴的方式”,“这其实是很需要分心的,没办法专注在做爱这件事情上,每一个时刻都要注意镜头在哪边,灯光在哪边”。

大约一星期内,他就拍好 6 个章节,其中 4 段剪辑成《筋肉 BANANA》,1 个月后正式发行。6 段影片报酬大约有 20 万日元(约 1.36 万港元),似乎没有想像中高,“台湾人去拍片的前辈们,之所以没有再去拍,可能是因为酬劳其实不高。”

“如果以东京的消费水平来说,可能要每两天拍一段,才能在东京过得充裕、自在一点。可是如果不是很红的演员,基本上是达不到这个量的,不太可能有片商愿意帮你一周出一部片,大概只有真崎航[1]的等级才做得到。”

说到底,阿空希望大众不应以有色眼镜看待 GV 业界:“它其实就是一个媒体产业,我很希望大家就是用媒体产业看待它,这产业没有我们想像中陌生。”(推荐阅读:性治疗师与代理性伴侣:我们应该诚实面对“性”


阿空赴日本拍摄色情片《筋肉 BANANA》。(图片来源:BRAVO! 网站)

若不愿谈阳痿 不算完全性解放

“我去拍片的前一两年,就觉得状况在走下坡。这 2 年反而在焦虑,会不会我的体质其实不适合这一行?近3、4年我偶尔会主动和朋友提及,我最近其实有勃起障碍、阳痿。”他说得出奇地坦然。

“阳痿”一词听起来刺耳,尤其是出自阿空的口中。作为大众的性幻想对象,“筋肉 BANANA”怎么可能“阳痿”?阿空却乐于利用此反差感制造话题,希望刺激社会谈论阳痿,然后进一步反思应该“如何去谈”。(推荐阅读:半路出家的女性主义!性解放の学姊 范纲皓:“解放的不只情欲,更是所有人的自由”

他认为直接了当地谈“阳痿”,能够“刺激别人也刺激自己”,希望身边人更能正视问题:“这件事我愿意拿出来谈。透过愈来愈多人谈这件事,大家才会承认它的存在。有些人 30 岁之后勃起状况不好,如果大家不承认这事情,就会过于执着要令自己性功能变好。”

“我觉得台湾谈论性的氛围,有点像是‘性很美好,我们都一定可以做得到’,我觉得这不算是完全的性解放。如果大家对性的想像仍然是‘男性要勇猛’,这不叫做‘性解放’,而是保守团体在抗议的‘性泛滥’。”

拒绝谈论性无能的后果,是导致知识难以交流。他坦言,听闻过不少人以壮阳药物混合毒品服用,只求性爱表现更威猛、持久:“如果我们一直避谈阳痿,大家就会去寻找各种偏方。有些偏方不确定会怎样,有些偏方则是医学上证实有害。如果大家愿意谈,才能够把知识散播开去。”

念法律就是为了做性交易

阿空在 Facebook 的自我介绍,如此写道:“我想在台湾合法从事性交易。”

从事性交易是他的心愿,无奈台湾性交易的法例相当“离奇”。2011 年当地修正《社维法》,宣布在特定“专区”内的性交易合法化,但问题是当局一直没有正式设立专区,所谓的“合化法”沦为伪善的幌子。

去年台湾《三立新闻》就当地性交易的情况作专题报道,有性工作者亲述在欠缺正式的法律保障之下,只能依附在黑道势力下求存,更不时要面对警方的欺压。

除了是音乐研究所硕士,阿空念了 1 年法律,又设立了名为“阿空的法律学习笔记”的网志,仔细分析台湾和性有关的刑法。因为他深明要钻法律漏洞,就必先了解法律:“其实我去念法律的初衷,就是为了做性交易。”

他批评在这个时代,台湾设立“性专区”的做法实在不合时宜,亦没有周全顾及不同类型的性服务。例如若果有身体障碍者无法离开家门,他们就无法前往专区享用性服务;又例如愈来愈多人透过网络提供“视频脱衣”等服务,亦难以用地域上的“专区”规管。

因此阿空近年积极争取真正的性交易合法化,其中一个做法,是继续尝试钻法律漏洞,以此挑战现行制度,刺激大众反思性交易的法例。他计画在台湾拍摄新一部色情片,但并不直接向外发售,而是呼吁网民以“捐款”的方式,赞助他做想做的事。

为障碍者“打手枪”不应该是施舍

不论是拍片、做假阳具或是娼嫖,都是能为人带来“欢愉”的工作。但阿空亦留意到,社会上有些人生活上难以“欢愉”,或甚无法用双手“自我满足”,例如是难以行动的身体障碍者。

2013 年台湾“手天使”成立,组织提倡为重度障碍人士提供“打手枪”[3]的服务,希望社会正视障碍者的性权。阿空是“手天使”成员之一,曾经 2 次“出动”为障碍者提供服务。

阿空在访问中多次强调,手天使是要将障碍者视为活生生的人,而非高高在上的提供施舍。若果将手天使义工捧成伟人,反而是侮辱障碍者的尊严:“我们在支持和声援他们的存在与需要,但是不应该定位成施舍。”(推荐阅读:为何假设身障者没有情欲?讨论“手天使”前该听的真实故事

他又谓手天使的定位是倡议性质,目的不是要独力满足所有障碍者的性需要,而是希望带动社会关注,令其他障碍团体正视问题:“我们真正希望的,是其他的障碍团体亦愿意处理这事情。其实有与障碍者接触的人或团体,只要认真观察过,都知道他们有性欲,但是却不会处理”。

阿空认为,不仅是要让障碍者“生存(survive)”,更是要让他们“生活(live)”。性只是其中一个切入点,更核心的问题是如何正视障碍者的各种需求:“我们是要看到障碍者作为人的存在,他们有各种除了活下去以外的欲望。”